设局

设局风很大，吹得广告牌的铁架子嘎吱作响，像随时要断掉一样。 我站在天桥正中央，栏杆上挂着那个信封，用透明胶带粘了三层。其实不需要三层，胶带很新，风根本吹不掉它，但我还是觉得天桥上的那个人粘得太用力了，好像怕信封会自己长出翅膀飞走一样。 我不认识天桥上的那个人。他只给我发了一条短信，写了一家酒店的门牌号，然后就消失了。我去了那个房间，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白纸，上面用打印机打了一行字：站到天桥上去，你就会明白一切。 现在，我真的站在天桥上了，而且确实明白了——明白自己正在被设计。但那又怎么样？如果这是一盘棋，我已经走进了中局，对手在中路摆好了当头炮，我总不能因为看到炮就掀翻棋盘。我需要知道的是，这盘棋到底是谁在下。 信封里装着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陆尧，他正从一栋楼的侧门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西装笔挺，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照片的拍摄角度很刁钻，是从对面楼的一个窗口往下拍的，连他衬衫领口的褶皱都清晰可见。我没见过这栋楼，但我知道这栋楼——或者说，我知道这座城市里所有和他有关的楼。陆尧是我亲弟弟，从十六岁开始，我就在跟踪他的人生轨迹。不，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跟法，我正大光明地出现在他每一个重要的场合，然后用眼睛把那些画面全部刻下来。 第二张照片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金额后面有七个零，收款人是我。我的名字，我的银行卡号，一笔我从未见过的钱。 有人想告诉我，陆尧在背着我做什么。有人想告诉我，这笔钱和我有关。但最可笑的是——陆尧在两周前就已经死了。死在自己家的地下车库里，一氧化碳中毒，车子发动着，车库门关着，一切都很完美，像一场精心布置的告别。 警察说没有他杀痕迹。我信了。 但信封里这两张照片告诉我，有人比警察更早地拿到了某些东西，而且他们不愿意让这些东西随着陆尧的死亡一起烂掉。他们在等我。他们把饵挂好了，鱼线绷得很紧，就等着我咬钩的那一下。 我把照片和信封一起塞进外套内袋里，走下天桥。 城市的灯光像一片倒扣的星空，但我没有心思看风景。陆尧的葬礼后天举行，在那之前，我需要弄明白一件事：一个死人，到底是怎么转出七个零的转账的。 回到车里，我发动引擎，手机屏幕亮了。又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我的眼睛里—— “他死之前，见过你。”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很久没有动。后视镜里映出我的脸，和陆尧长得有七分相似的那张脸上，表情和我预想的不太一样。我本来以为会是恐惧，或者至少是惊讶，但镜子里的那个人，嘴角好像弯了一下，像是一条鱼终于咬住了钩子，在水面下露出了得逞的神色。 这确实是一场设局。但下棋的人，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止一个。风很大，吹得广告牌的铁架子嘎吱作响，像随时要断掉一样。 我站在天桥正中央，栏杆上挂着那个信封，用透明胶带粘了三层。其实不需要三层，胶带很新，风根本吹不掉它，但我还是觉得天桥上的那个人粘得太用力了，好像怕信封会自己长出翅膀飞走一样。 我不认识天桥上的那个人。他只给我发了一条短信，写了一家酒店的门牌号，然后就消失了。我去了那个房间，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白纸，上面用打印机打了一行字：站到天桥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