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娘2012(下)# 《晚娘2012(下)》- 文本片段 那一天的雨,下了一整夜。 我站在老宅的第三级台阶上,看着雨水顺着屋檐的水痕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水花。这是父亲去世后的第一百零三天,按照族里的规矩,...
晚娘2012(下)# 《晚娘2012(下)》- 文本片段 那一天的雨,下了一整夜。 我站在老宅的第三级台阶上,看着雨水顺着屋檐的水痕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水花。这是父亲去世后的第一百零三天,按照族里的规矩,晚娘今天要出殡。 说是“晚娘”,其实她不过比我大七岁。父亲六十岁那年娶她进门,那年我二十六岁,正在省城的律所实习。得到消息时我已经来不及阻止,电话里父亲的声音难得地带着些许怯意:“阿城,这次爹想为自己活一回。” 我当时不懂这句话的分量。直到后来,在翻阅父亲的遗物时,我翻开了一本泛黄的工作日记——日期停在1987年那个漫长的夏天,整页纸上只有一句话重复写了几十遍:“她走了,我该怎么办?” 那个“她”是我的生母。我从小以为她是因病去世的,可父亲的日记里藏着另一段故事——她在一个雨夜跟着别人走了,没有回头。从此父亲再没提起过她,仿佛这个人的存在本来就是一场梦。 晚娘进门那天,父亲穿着一件新衬衫,那是他的第一件的确良衬衫。村里的老人都在背后说闲话,说这女人图的是父亲的地,还有他存了一辈子的那点钱。晚娘也不辩解,只是每天清晨给父亲熬粥,傍晚陪他在院子里乘凉。她的话不多,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偶尔会在雨天哼一首老歌,那是《茉莉花》,她说她妈妈教她的。 父亲的日记里写到晚娘时说:“老天待我不薄,临了给我送来一盏灯。”那时他的肝病已经很严重了,整个人瘦得像一张纸。晚娘每天骑车到镇上给他抓药,来回四十里山路,风雨无阻。有人劝她说:“你图什么呢?他还能活几年?”晚娘只回了一句:“我应了他的。” “应了”是什么意思?是承诺,还是亏欠? 我一直想不通这件事。直到今天,出殡的日子,我站在台阶上看着棺材被抬出大门,晚娘的两个哥哥突然冲出来拦住送葬的队伍。他们手里拿着一张纸,大声嚷嚷着:“我妹妹才三十三岁,嫁给他这个老头子三年,今天怎么死的你们家要交代清楚!” 族里的人拦住了他们。我走过去,接过那张纸——是医院的死亡证明,死因写的是“急性心肌梗死”。就在这张证明的背面,是晚娘歪歪扭扭的字迹:“阿城,对不起,妈这辈子没脸回来认你。你爹养你长大不容易,你好好待他。”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塌陷了。 我跌跌撞撞地跑进祠堂,翻出父亲那只旧木箱,在最底层找到了一张照片——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她的眉眼和晚娘一模一样。照片背面同样是那歪歪扭扭的字:“等我们老了再见。” 电闪雷鸣。我突然想起晚娘哼唱的《茉莉花》为什么总是断断续续;想起父亲为什么总看着晚娘发呆;想起她第一次见我时,那欲言又止的眼神。 原来她二十年后来过。只是那年她不是来当新娘的,是来赎罪的。 雨停了。棺木被抬上了山。我跪在坟前,把那张照片连同父亲的日记一起烧了。灰烬飞起来的时候,天上露出了一抹从未有过的暖颜色。 晚娘,不,我应该叫您一声妈——这一声迟了三十三年。 三十三年,一个女人的一生。她出生,她离开,她回来。她披着“晚娘”这个身份,完成了一个母亲最后能做的所有事。 而那些我以为的恨,原来不过是爱换了一副面容。 我想起父亲日记的最后一页,那天是晚娘嫁进来的日子。他只写了一句话:“茉莉花开了。三十三年,她没有辜负。”# 《晚娘2012(下)》- 文本片段 那一天的雨,下了一整夜。 我站在老宅的第三级台阶上,看着雨水顺着屋檐的水痕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水花。这是父亲去世后的第一百零三天,按照族里的规矩,晚娘今天要出殡。 说是“晚娘”,其实她不过比我大七岁。父亲六十岁那年娶她进门,那年我二十六岁,正在省城的律所实习。得到消息时我已经来不及阻止,电话里父亲的声音难得地带着些许怯意:“阿城,这次爹想为自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