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同在# 《母女同在》文本片段 ## 夜航船 她数着母亲的呼吸。 不是那种诗意的、温柔的数法,而是像数墙上的裂纹,数药瓶里还剩几粒白色药片,数一个夜晚还剩多少个小时。母亲睡在隔壁床上,呼吸声起起...
母女同在# 《母女同在》文本片段 ## 夜航船 她数着母亲的呼吸。 不是那种诗意的、温柔的数法,而是像数墙上的裂纹,数药瓶里还剩几粒白色药片,数一个夜晚还剩多少个小时。母亲睡在隔壁床上,呼吸声起起落落,像潮水拍打着一处无人看守的海岸。 “妈,你睡着了吗?” 没有回答。 陈念翻了个身。轮船上特有的钢质地板在脚下传来细微的震动,像个巨大的心脏。这是从大连到烟台的夜航船,午夜出发,清晨到达。她买了最便宜的四人舱,但另两张床都是空的。舱室里只有她和母亲,两盏床头灯亮着一盏,昏黄的,像一只困倦的眼睛。 她又一次想起诊所里那个医生的表情。那种温和的、带着职业训练出来的同情,说“阿尔茨海默早期”时的语调,仿佛在谈论天气。“陈女士,您母亲的情况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观察,但目前的测试结果确实显示出短期记忆的衰退……” 短期记忆。多干净利落的词。 “我们要去哪儿?”母亲的声音从另一张床传来,清醒得让人意外。 “烟台,妈。去看海。” “烟台……我去过一次。”母亲的声音变得遥远,“年轻的时候,和你爸爸一起去过。” 陈念没有说话。她知道这是真的,也知道母亲可能下一刻就会忘记自己刚刚说过这句话。 “你爸他……”母亲的声音迟疑了一下,“他今天不来了吗?” “妈,爸爸已经去世了。三年了。” 沉默。 然后母亲轻轻“哦”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陈念盯着天花板上一个模糊的水渍,形状像一只展翅的海鸥。她想起三天前收拾母亲老房子时,在衣柜最深处发现的那个铁盒子。盒子里有一叠泛黄的信件,地址都是母亲年轻时工作的工厂。她一封都没打开看。不是不想,是不敢。怕看到母亲成为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人,一个在遇到父亲之前就拥有完整爱情的人。 “妈,你年轻时爱过别人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可母亲的声音却从黑暗中传来,像从很远的水面下浮上来: “爱过。一个画家。” 陈念屏住了呼吸。 “他给我画过一幅画,”母亲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画的是我在码头边站着,风吹着我的头发和裙子。他说,我看起来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那幅画呢?” “丢了。或者被我藏起来了。”母亲轻轻笑了一声,“我记不清了。” 陈念突然想哭。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奇怪的、从未有过的亲近感。二十多年了,她和母亲之间一直隔着什么——是母亲喋喋不休的唠叨,是她对自己生活的过度干涉,是她那些永远不合时宜的关心。可现在,在这艘深夜的航行船上,母亲遗忘了一切的责任,也遗忘了一切的对错,反而变得柔软起来。 “妈,你怕吗?” “怕什么?” “怕忘了。怕什么都不记得了。” 长久的沉默。 然后陈念感到有只手碰到了她的手指。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床边,在黑暗里摸索着握住了她的手。母亲的手很凉,骨节分明,像冬天的树枝。 “怕。”母亲说,声音很小,“可是有你在,我不怕。” 陈念用力握紧了那只手。 窗外,月光在漆黑的海面上铺出一条银白色的路,碎碎的,闪闪的,像是通向一个他们都不认识的地方。船在摇晃,像一只巨大的摇篮,摇着两个女人在其中寻找彼此,寻找她们之间那条被时间磨损了太久、几乎看不见的线。 天快亮了。# 《母女同在》文本片段 ## 夜航船 她数着母亲的呼吸。 不是那种诗意的、温柔的数法,而是像数墙上的裂纹,数药瓶里还剩几粒白色药片,数一个夜晚还剩多少个小时。母亲睡在隔壁床上,呼吸声起起落落,像潮水拍打着一处无人看守的海岸。 “妈,你睡着了吗?” 没有回答。 陈念翻了个身。轮船上特有的钢质地板在脚下传来细微的震动,像个巨大的心脏。这是从大连到烟台的夜航船,午夜出发,清晨到达。她买了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