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深夜十一点四十分,教学楼四层的灯还亮着一盏。 林栩把脸埋进胳膊里,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保安大爷拖沓的脚步声——又一轮巡查。她把头抬起来,右手边的窗户映出她疲惫的侧脸,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滑下...
学生深夜十一点四十分,教学楼四层的灯还亮着一盏。 林栩把脸埋进胳膊里,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保安大爷拖沓的脚步声——又一轮巡查。她把头抬起来,右手边的窗户映出她疲惫的侧脸,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滑下去一截。桌面上摊开的数学模拟卷最后三道大题还空着,像三道没愈合的伤口。 脚步声近了,又远了,没有停在门口。 林栩深吸一口气,钢笔重新抵在草稿纸上。笔尖划了两下,洇出一个墨点。她盯着那个墨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风把窗帘吹得像一只鼓胀的帆。高三最后一个学期,周考、月考、模拟联考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已经连续三周没在凌晨两点前睡过觉。母亲在电话里说“尽力就行”,但每次挂断前都会补一句“你们班第一名这次又超了年级线十几分”。父亲不打电话,只在微信里发一些清北招生办的朋友圈文章。 这些她都懂。全县最好的高中,全校最强的理科班,坐在这个教室里的人,每一个都在刀刃上跳舞。 她想起下午物理课下课时,同桌张远把一张纸条塞进她笔袋里,上面写着:“晚上别熬太狠,咱俩还欠一次爬山。”她当时没回话,因为物理老师刚经过,扫了一眼她卷子上的错题。她不知道该怎么回,也不敢回——怕回了就破功。 现在纸条就压在台灯底座下,边角折得很整齐。林栩伸手摸了摸,然后拉开笔袋的拉链,想把它放进去。笔袋里除了笔和橡皮,还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她掏出来,是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咖啡色绒面包裹,封面没有任何字。 不是她的。 她翻了翻,像是高中时用的笔记本。第一页没有名字,只写了一行日期:2019年9月1日。四年前。 字迹清秀,像是女生的。开头几篇记着课堂笔记、公式推导,很工整。翻到大概三分之一处,字迹忽然变了——潦草、用力,铅笔划破纸面。 “今天第三次不想去学校。我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是怕考不好,还是怕考好了之后别人更高的期待?晚自习下课,操场一个人也没有,我站在旗杆下面,觉得那个影子拉得很长,像要把我吞进去。同桌走之前说了一句‘别想太多’,但我没法不想。好像所有的路都通向了同一天——六月七号。过了那一天,要么重生,要么死。” 林栩的手指停在那一页上,指腹贴着那行“要么重生,要么死”,能感觉到纸面的凹痕。她又往后翻了几页。 “物理成绩出来了。79分。我把卷子塞进书包最底层,怕被爸妈看到。但他们总会看到,班主任的群发消息会准时在周末晚上到。我妈说‘加油’,语气很轻,但我听得出来,她比我还害怕。害怕我掉下去,害怕别人问‘你家孩子考了多少’。有时候我想,如果我不是一个学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我还会不会这么累。” 林栩把笔记本合上,呼吸有些急促。她看向窗外,操场上的旗杆孤独地立在月光里,影子斜斜地铺在跑道上。 保安大爷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停在门口。钥匙在手里晃了晃,声音沙哑:“同学,再不回去我可要锁门了。” 林栩站起身,把笔记本攥在手心,另一只手抓起书包。她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那盏灯,灯下是她的那张卷子,最后三道大题还是空的。 明天早点来补上。她跟自己说。 走出教学楼,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春天的凉意。她把笔记本塞进书包最里层,想了想,又把手机掏出来,给张远回了一条消息:“周末,爬。说话算数。” 发完,她忽然觉得那本笔记本像是从某个缝隙里漏出来的,刚好落在她手里。那个写下“要么重生,要么死”的女孩,后来怎么样了?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在走出教学楼的那一刻,终于能喘一口气了。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她加快脚步往宿舍走去,书包里那本笔记本不重,却让她觉得踏实了一些——原来四年前,也有一个人,和她站过同一个位置。深夜十一点四十分,教学楼四层的灯还亮着一盏。 林栩把脸埋进胳膊里,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保安大爷拖沓的脚步声——又一轮巡查。她把头抬起来,右手边的窗户映出她疲惫的侧脸,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滑下去一截。桌面上摊开的数学模拟卷最后三道大题还空着,像三道没愈合的伤口。 脚步声近了,又远了,没有停在门口。 林栩深吸一口气,钢笔重新抵在草稿纸上。笔尖划了两下,洇出一个墨点。她盯着那个墨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