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观春情那天是我第一次觉得,道观里的春天,是活的。 山门外的柳树绿得不像话,风一吹,细长的柳条就往人脸上拂,像是在试探什么。我从藏经阁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卷没抄完的道经,迎头就撞上他。 他站在...
道观春情那天是我第一次觉得,道观里的春天,是活的。 山门外的柳树绿得不像话,风一吹,细长的柳条就往人脸上拂,像是在试探什么。我从藏经阁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卷没抄完的道经,迎头就撞上他。 他站在我面前,穿灰色的军装,腰间的皮带系得紧,整个人利落得像一把刚开刃的刀。我愣了一下,差点没认出他。 “师妹,不认识我了?”他笑了一下,声音有点哑,像是赶了很久的路。 他叫沈寂,是我师父五年前收的关门弟子,比我大了三岁。师父说他根骨奇佳,是修道的好苗子,可五年前日本人的飞机从道观顶上飞过去的那天夜里,他留下一封信就走了,信上只写了四个字——“我去杀敌”。 我念了五年经,扫了五年落叶,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他。 “师兄怎么回来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抖。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把我肩上的一片花瓣捻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会在后山练剑练到天黑的少年了。他的左臂受过伤,留下了一道很深的疤,从肘弯一直蔓延到手腕。他说那是被刺刀划的。说这话的时候他语气很淡,像是在讲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可我却看见他攥紧了自己的右拳,指节泛白。 那几天,道观里格外空。师父去了山下讲经,只剩我和他两个人。白天我在前殿上香,他就在院子里擦枪,那把他带回来的步枪,枪管磨得发亮,一看就知道没少用。我问他擦枪干嘛,他说“防身”。 我知道他在撒谎。 第三天的夜里,月亮很大,照得整座道观像蒙了一层银色的纱。我在后院的井边洗手,听见脚步声,回头就看见他站在回廊的阴影里,半个身子隐在暗处,半个身子被月光照亮。 “师妹,”他叫我,声音很轻,“明天一早我就得走了。” 我心里一紧,手指在水桶里凉得发麻。 “你还会回来吗?”我问。 他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月光下。我看见他肩上的伤疤在月色里泛着光,像一道没有愈合的裂纹。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怎么都没想到的事——他解开了军装最上面的纽扣,从贴身的地方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一截已经枯黄的柳枝。 “那年走的时候,从后院折的。”他说,声音更轻了,“怕死了之后没人给我烧纸,留个念想。”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伸手替我擦泪,指腹粗糙,茧子磨得我的脸有点疼。可他没有停,一下一下地擦,直到我的眼泪把他的手指全打湿了。 “别哭了,”他在我耳边说,“等我打完仗,回来跟你一起种柳树。” 那天夜里,道观里的风是暖的,吹得后院的那棵老柳树沙沙作响,像是什么人在远处唱歌。 第二天一早,他在三清殿前给我行了一个道礼。他穿着那身灰军装,背着他那把步枪,腰间的皮带依旧系得紧,整个人利落得跟来时一样。他走了,走得很干脆,没有回头。 我站在山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山路的尽头。柳絮漫天飞舞,落在我肩上、发上、掌心。 又到春天了。那天是我第一次觉得,道观里的春天,是活的。 山门外的柳树绿得不像话,风一吹,细长的柳条就往人脸上拂,像是在试探什么。我从藏经阁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卷没抄完的道经,迎头就撞上他。 他站在我面前,穿灰色的军装,腰间的皮带系得紧,整个人利落得像一把刚开刃的刀。我愣了一下,差点没认出他。 “师妹,不认识我了?”他笑了一下,声音有点哑,像是赶了很久的路。 他叫沈寂,是我师父五年前收的关门弟子,比我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