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爸爸、也想做深夜十一点,整栋楼都安静下来了。 陈建明轻手轻脚地推开儿子的房门。床头灯还亮着,陈烁趴在书桌上睡着了,胳膊下面压着一本摊开的物理竞赛题集。台灯的光线斜斜地照在他脸上,十七岁的少年轮...
就算是爸爸、也想做深夜十一点,整栋楼都安静下来了。 陈建明轻手轻脚地推开儿子的房门。床头灯还亮着,陈烁趴在书桌上睡着了,胳膊下面压着一本摊开的物理竞赛题集。台灯的光线斜斜地照在他脸上,十七岁的少年轮廓已经有了成年人的棱角,只是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里还在跟公式较劲。 陈建明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目光落在儿子攥得发白的指关节上,心里一紧。他上去把题集抽出来,拉了拉被角,再轻轻带上门。 回到自己房间,他打开柜子最深处那个落了灰的纸箱。里面是一台老旧的单反相机——尼康D90,2010年买的,快门已经按了十多万次了,肩屏不知什么时候碎了一块,露出底下细密的电路。他盘腿坐在木地板上,把相机捧在手里,拇指在机身上来回摩挲,仿佛这样能重新唤醒某种东西。 记忆像底片浸入显影液,一点一点清晰起来。十五年前的云南元阳,凌晨四点裹着军大衣爬梯田,就为了等第一缕阳光照在多依树上——那张“梯田上的晨雾”后来拿了省展金奖。十年前的川西稻城,在海拔4700米的地方高原反应到嘴唇发紫,还是硬撑着按下快门,拍到一张星河倒悬下的牛奶海。那张照片被某个旅游杂志买去做了封面,稿费够他交两个月房贷。 可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 翻到箱底时,一个皱巴巴的牛皮信封掉出来。他打开,里面是几张打印纸——西双版纳摄影营的招募通知,主办方包食宿和进山向导,21天深度拍摄热带雨林与傣族村寨文化,带队的是他崇拜了二十年的纪实摄影师李伟。报名日期截止到下周五。 陈建明把纸展平,又折起来,再展开。手机屏幕亮了,妻子发来微信:“这月房贷提醒收到了,加上陈烁下学期的竞赛集训费,你记得明天转给我。” 他回了个“好”字,退出微信,手指悬在那个摄影营的报名二维码上,久久没有落下。 门忽然开了。 “爸,你怎么还没睡?”陈烁揉着眼睛站在门口,看见他手里的相机,愣了一下,“这是……你那个老古董?” 陈建明慌忙把报名表往信封里塞:“哦,没事,就是收拾东西。” 陈烁走进来,看见了信封上的字,脚步顿住了。“西双版纳摄影营?”他念出来,“爸,你想去?” “没有的事。”陈建明把信封塞回箱底,语气刻意放得很随意,“都这把年纪了,还折腾什么,不是当年了。” 陈烁没说话,目光在相机和父亲鬓角的白发之间打了个来回。他忽然伸手,把那个信封抽了出来,展开看了一眼。 “21天,拍热带雨林和傣族村寨。”他念完,抬头看着父亲,“学费加食宿,我算算……” “不便宜。”陈建明打断他,“够你大半年生活费了。” 陈烁没有接话。他拿着报名表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拉开抽屉,翻出一个铁皮盒子。盒子里是这些年他攒下的压岁钱、竞赛奖金和周末帮人补习赚的钱,一沓一沓码得整整齐齐。他数都没数,全部倒在桌上。 “用我的。” 陈建明愣住了。 “爸,”陈烁抬起头,嗓音有些发哑,“从我上初中到现在,你送我去过三个省的物理竞赛,陪我在少年宫待了五年。你记得我喜欢什么,想做什么。可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自己想做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只有空调呼呼地吹着暖风。 陈建明觉得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他想说点什么,说那些关于父亲的道理,说人要负责任、不能任性,说少年时的梦想不就是用来埋掉的——可那些话堵在嗓子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像是终于捅破了一层裹了十五年的窗户纸。 “就算是爸爸……也想做啊。” 陈烁低下头,把报名表拍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那就去做。”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小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陈建明把相机端起来,从取景框里看儿子模糊的脸。镜头还是好的,感光元件还能捕捉光线,机身也还能再战几年。他忽然觉得肩上那个叫“爸爸”的包袱好像也没那么沉了——因为有人告诉他,你背着包袱走了那么远,也该背一回自己想去的地方了。 他重新拿起手机,对着那个二维码,按下了拇指。深夜十一点,整栋楼都安静下来了。 陈建明轻手轻脚地推开儿子的房门。床头灯还亮着,陈烁趴在书桌上睡着了,胳膊下面压着一本摊开的物理竞赛题集。台灯的光线斜斜地照在他脸上,十七岁的少年轮廓已经有了成年人的棱角,只是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里还在跟公式较劲。 陈建明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目光落在儿子攥得发白的指关节上,心里一紧。他上去把题集抽出来,拉了拉被角,再轻轻带上门。 回到自己房间,他打开柜子最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