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性之貌民国十六年,北平,琉璃厂西街尽头有一家不起眼的古董铺子,铺名已经斑驳得看不清了,只檐下悬着一块乌木招牌,刻着三个字:知止斋。 店主姓沈,单名一个渊字。他做这行三十年了,经手的古玩字...
魔性之貌民国十六年,北平,琉璃厂西街尽头有一家不起眼的古董铺子,铺名已经斑驳得看不清了,只檐下悬着一块乌木招牌,刻着三个字:知止斋。 店主姓沈,单名一个渊字。他做这行三十年了,经手的古玩字画、青铜瓷器不计其数,练出了一双火眼金睛,从不失手。客人送来的东西,他只看一眼,便能断出朝代、辨出真伪。因此琉璃厂的同行都叫他“沈一眼”。 沈渊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每逢亥时三刻,无论铺子里有什么要紧的买卖,都必须关门打烊,雷打不动。有人问起缘故,他只笑笑说是老习惯了,也不多解释。 这日傍晚,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人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子。他把匣子放在柜台上,客客气气地拱手:“沈先生,麻烦您给掌掌眼。” 沈渊抬眼打量了他一下。这人四十岁上下的年纪,生得白净斯文,十指修长,指节上却磨出了薄茧,像是常年执笔写字的人。但沈渊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这人进门时,门外分明没有风,他却在门槛处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了一脚。 沈渊不动声色,低头打开木匣。匣子里静静躺着一卷古画,画轴用的是老象牙,已经泛出温润的牙黄。他轻轻展开画轴,纸是上好的澄心堂纸,微微泛褐,纸面上还能嗅到一丝极淡的旧墨香。 画面上画的是一幅人物肖像——一个女人。 沈渊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时,整个人像是被人定住了。画上的女人穿着唐制襦裙,云髻高挽,眉目清晰。但真正让他心头一紧的,是她的面容。 这女人的脸,仿佛活着。 这并不是说画工有多么传神,而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你看着她的时候,似乎她也在看着你。而且更诡异的是,画中人的五官分明清清楚楚地画在那里,但你只要移开视线,再重新看过来时,又觉得她的模样发生了变化。眉眼之间好像比方才多了一丝笑,又好像少了一分柔。 沈渊在琉璃厂做了三十年,跟画打了半辈子交道,见过的古画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这幅画的线条、用墨、色彩,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晚唐的笔法,纸墨也做不了假。可这画上女人的神态,却处处透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这幅画叫什么名目?”沈渊问。 “没有名目。”那灰衣人摇了摇头,声音不高不低,“我只知道它出自晚唐,画中的人,据传是当时一位侍奉过贵人的女子。至于旁的,一概不知。” 沈渊沉吟片刻,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方才进我这铺子的时候,在门槛处停了一下,可是看见了什么?” 灰衣人的脸色微微一变,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是声音里多了一丝涩意:“沈先生好眼力。不瞒您说,我进来的时候,恍惚觉得门槛上蹲着一只黑猫,正抬头看我。可我迈步过去之后,回头一瞧,空空如也。” 沈渊没有说话。 他在铺子里开了一盏新的灯,把画完全摊开在柜台上,仔仔细细地看了很久。灯光下,画中女子的面容更加清晰了,那张脸竟真的在他注视之下,一点一点地发生了变化——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几分,眼中似乎泛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光。 沈渊的后脊梁上顿时泛起了一层密密的冷汗。 他做了三十年古董生意,经手过不少所谓“有灵性”的东西,但他从来不以为意。可这幅画不同。画中女子那张面容,分明是有知觉的,是有反应的。它知道有人在看它,所以它也回望过来。 沈渊深吸一口气,合上画轴,推回了灰衣人面前。 “这幅画我不能收。” “为什么?”灰衣人急了,“沈先生您看我这画可是真品?” “是真品。”沈渊顿了顿,“但有些真品,不该留在人世。” 他的目光落在灰衣人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你可以再仔细看看这画里的人——她的脸,是不是越来越像你认识的某个人?你每看一眼,她就变一分,等你察觉的时候,她已经变得和你心里那个人一模一样了。” 灰衣人愣住了。他低头打开画卷,目光落在那张脸上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手指开始发抖。 沈渊转过身去,不再看他:“关上门之前,替我跟她说一声——请她别来找我。” 灰衣人跌跌撞撞地转身离去。他走后,沈渊锁好铺门,靠着柜台站了很久。他忽然想起年轻时在师父那里听过的一句话,师父说,天下最可怕的事,不是鬼怪作祟,而是一张你不认识的脸,却认得你。 而方才画中的那张脸,已经分明朝他笑了。民国十六年,北平,琉璃厂西街尽头有一家不起眼的古董铺子,铺名已经斑驳得看不清了,只檐下悬着一块乌木招牌,刻着三个字:知止斋。 店主姓沈,单名一个渊字。他做这行三十年了,经手的古玩字画、青铜瓷器不计其数,练出了一双火眼金睛,从不失手。客人送来的东西,他只看一眼,便能断出朝代、辨出真伪。因此琉璃厂的同行都叫他“沈一眼”。 沈渊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每逢亥时三刻,无论铺子里有什么要紧的买卖,都必须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