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旱逢甘露

久旱逢甘露# 久旱逢甘露 ## 第二场：第七天 天边那团云已经在那里悬了三天。 老陈站在地头，眯着眼望了半晌，烟头烫到手指才回过神。他甩了甩手，又抬头看。云层很薄，像一床洗得发白的旧棉絮，随时会被风吹散。可他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那点云也没了。 地里裂着手指宽的缝，玉米苗蜷成枯黄的针。他蹲下身，抓一把土，土从指缝漏下去，干得像面粉。第七天了。村里人说，今年怕是要绝收。 “老陈，回去吃饭了。” 是秀兰。她站在田埂那头，围裙上沾着面粉。老陈知道她又在蒸馒头。家里麦子快见底了，她偏要蒸馒头——仿佛多蒸几个，地里就能多收几斗。 “你先吃。”他没回头。 秀兰走过来，顺着他目光看天。“能下雨吗？” “看这云。”老陈指着天边，“南边起云，雨在眼前。小时候我爷爷说的。” “你爷爷说的话多了。”秀兰苦笑。 远处传来拖拉机的突突声。张德胜开着那台破拖拉机从村道经过，车厢里摞着空水桶。他停了车，探出头：“老陈，别指望了。镇上通知了，后天拉水车到，一人一桶，排队领。” “排队？后天？”老陈猛地站起来，“地都干成这样了，后天秧苗全死光！” “那能咋办？”张德胜摇着头，“我堂弟在县里当司机，他说水库水位都见底了。这雨，怕是指望不上。” 拖拉机突突突开走了，留下一股黑烟。 老陈沉默着。他的目光钉在那片云上，像是要把云钉死在头顶。秀兰拉了拉他袖子：“走，回去。” “再等等。” “等什么？” “等雨。” 秀兰叹了口气，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说：“馒头蒸好了，回来吃。” 老陈没应。他坐在田埂上，点燃一支烟。烟雾向上飘，和云一个方向。他想起三十年前，自己还是个半大小子，那年也旱。全村人抬龙王，敲锣打鼓，折腾了三天，一滴雨没下。后来是公社调来水泵，从二十里外的河里抽水。那一年，玉米杆子长得比人高。 可现在，河也干了。 烟抽完的时候，起风了。风裹着热浪，卷起尘土。老陈眯着眼，忽然觉得那片云动了一下。不是被风吹散，而是——变厚了。 他站起来。 云层在翻滚，像谁在天上搅动着灰色的面糊。它正在往这边移动，遮住了半边太阳。空气变得沉闷，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老陈心跳加快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喊：“秀兰！秀兰！” 秀兰从屋里跑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来！快来！”老陈朝她招手。 雷声越来越近，风大了，带着潮湿的气息。树叶子哗哗响，鸟雀惊慌地飞过。老陈抬起头，感觉到一滴冰凉落在鼻尖。 第一滴雨。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下雨了！”不知谁家在喊。 “下雨了——” 雨点变得密集，砸在干裂的土地上，溅起细小的尘土。老陈站在雨里，浑身发抖。他伸出双手，雨水顺着指缝流下，一滴一滴渗进裂缝里。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味，那是久旱之后第一场雨特有的味道。 秀兰跑过来，浑身湿透了，可她笑着，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 “老陈，雨来了。” “来了。”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挂起白色雨帘。玉米苗在雨中东倒西歪，可它们活过来了。老陈看着那些青黄的叶片在雨水中舒展，忽然想起父亲说的话：玉米这东西最坚强，只要有一场雨，它就能活。 雷声远去，雨声变得均匀而绵长。村庄里传来欢呼声，有人敲着盆，有人在雨里奔跑。老陈一动不动站着，任凭雨水冲刷。他闭上眼，听见雨打在房顶上、树叶上、地上——那是生命的声音。 秀兰拉着他往家跑。他不肯，他要看着雨落进地里，看着裂缝合拢，看着苗子挺起来。 “我要看它下透。”他说。 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老陈推开窗，泥土的清香扑面而来。村外的麦田里，积水映着晨光。他深深吸了口气，转身对秀兰说：“蒸馒头，今天多蒸几个。” 秀兰笑了。 天边，还有云飘来。# 久旱逢甘露 ## 第二场：第七天 天边那团云已经在那里悬了三天。 老陈站在地头，眯着眼望了半晌，烟头烫到手指才回过神。他甩了甩手，又抬头看。云层很薄，像一床洗得发白的旧棉絮，随时会被风吹散。可他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那点云也没了。 地里裂着手指宽的缝，玉米苗蜷成枯黄的针。他蹲下身，抓一把土，土从指缝漏下去，干得像面粉。第七天了。村里人说，今年怕是要绝收。 “老陈，回去吃饭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