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的嘴唇

夫人的嘴唇# 夫人的嘴唇 祖父去世那年，我在他老宅的阁楼里发现了一只樟木箱子。 箱子的锁已经锈蚀，我用螺丝刀轻轻一撬，便开了。里面是一些旧物——泛黄的信件、褪色的照片、一块怀表，还有一只绣花枕套。 我把枕套抖开，愣住了。 那上面绣着一张女人的嘴唇。准确地说，是嘴唇的轮廓。用深红色的丝线，一针一线勾勒出饱满的唇形，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弧度。绣工极好，那嘴唇便像是活着的，下一秒就要说出什么话来。 枕套的下角，用墨笔写了五个字：夫人的嘴唇。 “这是什么？”我问身后的母亲。 母亲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她沉默很久，才说：“你祖父年轻时的事。他从来没提过。” 那天晚上，母亲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1950年冬天，祖父二十二岁，是县城中学的国文教师。学校后面住着一户人家，姓周。周家的女儿叫周婉清，刚满二十，皮肤白得像宣纸，嘴唇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学校里的人都叫她“周夫人”——其实她并未出嫁，只是她身上有种说不出的风韵，让人不自觉地用这个称呼。 祖父和周婉清相爱了。 他们常常在傍晚见面。祖父会绕到学校后面的小巷，轻敲她家后门的木框。她应声而出，两个人并肩走在黄昏的巷子里，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祖父给她读诗，她给他绣枕套。 “你祖父说，周婉清的嘴唇是他见过的最美的。”母亲的声音很轻，“他说那嘴唇是活的，会笑，会嗔，会说话。哪怕她不开口，单看着她的嘴唇，就能知道她想说什么。” 1951年春天，周家决定搬家，去台湾。 周婉清来找祖父。她站在那扇木门后面，咬着嘴唇，眼里有泪光。“你跟我走。”她说。 祖父没有回答。他是有母亲的人。他的母亲身体不好，经不起颠沛流离。 “那你等我。”周婉清又说，“我会回来的。” 她没有回来。 头几年，祖父还能收到她的信。信里说台湾很热，说台北也下雨，说她在一户人家里做家庭教师。“我把你的诗读给孩子们听。”她写道。 后来信就断了。 祖父结了婚，生了孩子，成了祖父。可他始终留着那只枕套。枕套上的嘴唇，是周婉清年轻时让他叫她“夫人”时，他唯一一次吻她的样子。 “你祖父说，那一吻是永别。”母亲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问：“周婉清后来呢？” “不知道。”母亲摇头，“也许嫁人了，也许没有。她有没有回来过，也没有人知道。但你祖父说，他每年仲夏夜都会做梦。梦里周婉清站在那扇木门后面，嘴唇微微动着，像在说什么，又像在笑。” 我把枕套翻过来，背面绣着一行小字。字迹已经模糊，我凑近灯光辨认，那上面写的是： “嘴唇会忘记言语，却不会忘记吻。” 那晚，我做了个梦。梦里有一扇木门，漆色斑驳，门框上爬着牵牛花。门后面站着一个人，看不清眉眼，只看见她的嘴唇——饱满，深红，微微上扬。 她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 我没听到她的声音，却莫名懂了。 那句话是：我回来过。 枕套被我带回了自己的家。我没敢把它晒在阳光下面。我只在深夜时，偶尔把它拿出来，对着月光端详。 那嘴唇依然鲜艳，像才绣上去的一样。 有些故事，嘴上不说，嘴唇还记得。# 夫人的嘴唇 祖父去世那年，我在他老宅的阁楼里发现了一只樟木箱子。 箱子的锁已经锈蚀，我用螺丝刀轻轻一撬，便开了。里面是一些旧物——泛黄的信件、褪色的照片、一块怀表，还有一只绣花枕套。 我把枕套抖开，愣住了。 那上面绣着一张女人的嘴唇。准确地说，是嘴唇的轮廓。用深红色的丝线，一针一线勾勒出饱满的唇形，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弧度。绣工极好，那嘴唇便像是活着的，下一秒就要说出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