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家姐姐老家的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夜。陈屿躺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听屋顶的雨声顺着瓦缝滴落,像是在演奏一首不成调的老歌。三年没回来了,这座南方小镇的夏天还是那样潮湿闷热,连空气里都裹着一...
邻家姐姐老家的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夜。陈屿躺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听屋顶的雨声顺着瓦缝滴落,像是在演奏一首不成调的老歌。三年没回来了,这座南方小镇的夏天还是那样潮湿闷热,连空气里都裹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栀子花气味。 天刚蒙蒙亮,他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吵醒。透过老旧的木格窗,他看见隔壁院子里有个身影在忙碌。晨光熹微,那个身影蹲在花圃前面,穿一件白色的棉布连衣裙,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露出一截细长的脖颈。 陈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七年了。七年前他还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跟着母亲搬离这座小镇的时候,连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他以为时间会把所有的记忆都磨平,可此刻隔着那道长满青苔的矮墙,他发现自己连她习惯早起在院子里浇花这件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小屿?” 她的声音还是和从前一样轻柔,带着一点南方特有的软糯嗓音。陈屿还没来得及躲,她已经抬起头来,隔着晨光对他笑了笑,那双眼睛弯成了月亮。 “真是你。”林知意站起身来,手里还拿着浇花的喷壶,“昨天听我妈说你们家搬回来了,我还以为她看错了。” 陈屿推开窗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栀子花的香气。“姐姐,”他顿了顿,“好久不见。” 林知意比他大三岁,从小他就这么叫她。小时候镇上的人都说他们是长得最不像的姐弟——他黝黑瘦小,她白净好看,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她会偷偷给他塞糖吃,会在他被欺负的时候挡在他前面,会在他考试考砸了的时候揉着他的脑袋说“没关系,姐姐教你”。 “长这么高了。”林知意站在矮墙那边,仰着头看他,眼底有亮晶晶的光,“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陈屿想起七年前的那个夏天。他走的前一天晚上,她翻墙过来找他,塞给他一个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笔记。“以后要考个好大学,去大城市,”她红着眼睛说,“别像我一样,一辈子困在这个地方。” 他那时候不懂,为什么不带她一起走。 后来他才知道,林知意的父亲病了,重病。她没有参加高考,留在镇上照顾父亲,开了一间小小的花店。而他在千里之外的北方城市,读书、考学、工作,渐渐活成了她期望的样子,却也渐渐活成了一个不会表达的人。 “你瘦了。”他听见自己说。 林知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哪有,我胖了两斤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你还没吃早饭吧?我煮了绿豆粥,你等着。” 她转身往屋里走,白色的裙摆被风吹起来,像一只蝴蝶。陈屿靠在窗框上,看着隔壁院子里那棵栀子树上挂着一个小牌子,上面用马克笔写着:林知意,电话—— 字迹被雨水打花了一点,但电话号码还清晰。他默默地把那串数字记在心里,然后拿出手机,一字一字地按下去。电话响了两声,对面传来她带着笑意的声音:“喂?” “姐姐,”他说,“我可能要在家里多待一阵子。” 电话那端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他说听见她轻轻地“嗯”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近乎温柔的颤抖:“好,那我就每天给你煮粥。” 挂断电话,晨雾渐渐散开。陈屿看着邻居门前那棵栀子树,七年前他离开的时候,那棵树还没有这么高。他在北方那几年,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面对所有事情。他以为他学会了所有,可此刻站在这扇窗户面前,他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 他只会叫她一声姐姐。 而她,会为他洗手作羹汤。 这个夏天还很长,长到陈屿觉得,有些错过七年的东西,也许还来得及。 矮墙上的青苔绿得很深,像是时光在岁月的罅隙里留下的一颗痣。陈屿不知道他和林知意之间隔着的,是七年、是一道墙,还是那场没有说出口的少年心事。但至少此刻,他听见晨风吹过栀子树叶的声音,像是一句遥远的回答。老家的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夜。陈屿躺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听屋顶的雨声顺着瓦缝滴落,像是在演奏一首不成调的老歌。三年没回来了,这座南方小镇的夏天还是那样潮湿闷热,连空气里都裹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栀子花气味。 天刚蒙蒙亮,他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吵醒。透过老旧的木格窗,他看见隔壁院子里有个身影在忙碌。晨光熹微,那个身影蹲在花圃前面,穿一件白色的棉布连衣裙,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露出一截细长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