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战场# 安乐战场 灯亮了。 不是战场的探照灯, 而是天花板中央那盏暖黄 色的吸顶灯。我躺在白色的床 上,花了大概三秒钟才确认自己 还活着。空气里飘着消 毒水和某种花香混合的味道,很淡 ,像一个还没来得...
安乐战场# 安乐战场 灯亮了。 不是战场的探照灯,而是天花板中央那盏暖黄色的吸顶灯。我躺在白色的床上,花了大概三秒钟才确认自己还活着。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和某种花香混合的味道,很淡,像一个还没来得及做的梦。 “编号7943,欢迎回来。” 声音从床头的扩音器里传出来,女声,温柔得几乎不像真的。我转头去看,墙上嵌着一块屏幕,上面正显示着我的生命体征数据——心率、血压、脑电波,还有一行绿色的字:“心理创伤指数:0.3%”。 0.3%。这个数字让我愣了几秒。 我清楚地记得三十秒前,一颗子弹穿过我的右肩和三十二名队友之间最后的一道矮墙,弹片削掉了我旁边那个刚满十九岁的小战士的半张脸。他叫阿木,老家在云南,出发前刚收到女朋友的信。他的血溅在我的防弹背心上,顺着凯夫拉纤维往下淌,热得像刚烧开的水。 可我的心理创伤指数只有0.3%。 “请确认您是否愿意观看本次战斗的全息回放?”那个温柔的女声又问了一遍。 我用力坐起来,右肩完好无损,连一道疤都没有。我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墙边,把脸凑到屏幕前。屏幕里的我看起来气色很好,甚至比上战场之前还要好——皮肤红润,眼神清亮,连之前因为失眠留下的黑眼圈都不见了。 “看。”我说。 屏幕上的画面从战场切换到一间白色的房间——和眼下这间一模一样。然后画面里的我躺到了床上,护士给我注射了一管乳白色的液体。三秒钟后,我的眼神涣散,嘴角却浮起一个安详的微笑。 “安乐战场系统已激活。”扩音器里的声音同步讲解着,“编号7943,您的本次战斗体验将在舒适度100%的环境下进行。战场环境参数已设定:气候宜人恒温25摄氏度,阵亡战友影像已替换为喜剧演员面部模型,敌方火力强度已降至真实战场的5%……” 我看不下去了。 “停一下,”我对空气说,“所以刚才那个叫阿木的小战士,其实……” “是由系统根据您的记忆生成的喜剧演员面部模型之一。”女声愉快地回答,“所有血腥画面均已替换为无害化影像,枪声替换为白噪音,爆炸替换为子母烟花效果。您在战斗过程中感受到的肾上腺素飙升,实际上是系统通过微量兴奋剂注入实现的愉悦体验。” 我慢慢走回床边坐下。我想起阿木的血溅在我身上的温度——那确实不像真的血,更像热水袋里灌进去的热水。想起矮墙后面那个朝我喊话的敌人——他的脸模糊得像被揉了无数遍的面团,因为我这辈子根本没杀过人,所以系统的数据库里根本不存在一张“敌人”的脸可以供它调用。 “所以这是一场假的战争。”我说。 “是一场去除了所有真实痛苦的战争体验。”女声纠正我,“您想要的不过是战斗的刺激感、荣誉感和完成使命后的满足感,这些我们都已经帮您做到了,而且是更纯粹地、不受任何杂音干扰地做到了。您拥有的是100%的体验,0%的代价。” 扩音器安静了片刻,然后女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的语气里多了一种近乎虔诚的热切:“编号7943,欢迎来到安乐战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无痛的战场。”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干净,红润,健康。 没有血,没有泥土,没有缺口。 我忽然觉得这双手像一对高精度的仿真义肢。或者说,从走进那间白色房间注射了那管液体开始,我已经变成了某种仿真品——一个正在经历“战斗体验”的、不再恐惧也不再挣扎的完美士兵。 “下一场战斗将在十五分钟后开始,是否需要为您预激活?”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盯着屏幕里那个0.3%的数字,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公给我讲过一个故事。他说,世界上有两种勇敢:一种是不怕死,另一种是什么都不在乎。他说第一种勇敢能让人打赢一场战争,而第二种勇敢会让人看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战场上,还是在一个没有尽头的梦里。 我猜外公没有来过安乐战场。# 安乐战场 灯亮了。 不是战场的探照灯,而是天花板中央那盏暖黄色的吸顶灯。我躺在白色的床上,花了大概三秒钟才确认自己还活着。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和某种花香混合的味道,很淡,像一个还没来得及做的梦。 “编号7943,欢迎回来。” 声音从床头的扩音器里传出来,女声,温柔得几乎不像真的。我转头去看,墙上嵌着一块屏幕,上面正显示着我的生命体征数据——心率、血压、脑电波,还有一行绿色的字:“心理创伤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