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望

渴望# 《渴望》片段 他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时，黄昏的光正从西边的云缝里漏下来，像一把碎金撒在荒芜的院子里。木槿花开了又谢，满地都是暗紫色的落蕊。他站在门槛上，忽然想起妻子最后一次站在这里的样子——她穿着那件褪色的蓝布裙子，手里捏着一封信，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也没说。 这已经是第七年了。第七个秋天。 他走进书房，灰尘在斜阳里飞舞。书架上的书还是老样子，只是书脊都褪了色。他伸手去够那本《百年孤独》，指尖触到书脊的瞬间，一张照片从书页间滑落。那是他们的结婚照，黑白的，妻子笑得那样明媚，牙齿白得像月光。 他蹲下身去捡，膝盖骨发出咔的一声响。老了。他想。连骨头都在提醒他。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妻子的笔迹：“今天种下了第一棵木槿，你说它开花的时候，就是幸福来的时候。” 他记得那棵木槿。是他们搬进这间老屋的第二天种的。妻子说，木槿花朝开暮落，但第二天又会开新的，就像希望，永远不会真正消失。那时他觉得她太天真，现在才明白，天真的是他自己。 他走到窗边，看见院子角落那棵木槿还在。树皮皲裂，枝干歪斜，却还在开着花。浅紫色的，薄如蝉翼，在风里轻轻颤抖。他想起妻子生病的那段日子，她每天都要他扶着到院子里看花。她说：“你看，它又开了。” 医生说她的病治不好了。他不信，跑遍了城里所有的医院，挂号、排队、求人，把所有的积蓄都花光了。最后，他跪在医生办公室的地上，额头磕在地砖上，咚咚响。医生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他把家里所有的木槿都搬进了病房。护士说病房里不能放植物，他就偷偷地放在窗台外面，每天趁查房间隙抱进来。妻子看着那些花，笑了。她说：“等我走了，你要好好活着，替我看花。” 她没有走完那个冬天。木槿花在十一月就谢了。 他后来离开那座城市，去了很远的地方。工作、出差、应酬，把自己埋在琐碎里，以为这样就可以忘记。可是每到春天，木槿花开的季节，他就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听窗外的风声，听楼下的车声，听自己的心跳。 有几年，他试着回来过。站在老屋门口，却始终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他觉得妻子还在里面，还在院子里浇花，还在厨房里煮粥，还在窗边看书。他怕推开门，看见的却是空荡荡的房间。 可是今天，他推开了。 他走到卧室，床还在，床头柜上还放着她的眼镜和一本书。书签夹在中间，是那本她反复读过的《渴望》。他记得她说过：“人这一辈子，其实就是一个渴望的过程。渴望爱，渴望被爱，渴望理解和被理解，渴望所有得不到的东西。” 他拿起那本书，翻到她夹书签的那一页。是书的最后一章，讲的是一个男人终于明白，自己一生所追求的，不过是一个影子。他以为那是爱情，是梦想，是幸福，到头来才发现，他追逐的只是自己内心的空洞。 “可为什么还是要追呢？”妻子曾经问他。 他没有回答。现在他知道了答案：因为人活着，总得有个念想。哪怕那个念想是虚无的，是不存在的，是永远得不到的。它让我们在漫长的黑夜里还能看见一点光，哪怕那光微如萤火。 他走到院子里，坐在木槿树下。花瓣落了他一身。他闭上眼睛，仿佛听见妻子在说：“我又开了。” 远处传来钟声，一下，两下，三下。黄昏渐渐深了，像墨汁滴进清水里，慢慢晕开。他睁开眼，看见最后一缕光消失在地平线上。天空变成了深蓝色，星子一颗一颗亮起来。 他忽然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因为他知道，天亮以后，木槿花还会再开。而他，还会继续渴望。# 《渴望》片段 他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时，黄昏的光正从西边的云缝里漏下来，像一把碎金撒在荒芜的院子里。木槿花开了又谢，满地都是暗紫色的落蕊。他站在门槛上，忽然想起妻子最后一次站在这里的样子——她穿着那件褪色的蓝布裙子，手里捏着一封信，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也没说。 这已经是第七年了。第七个秋天。 他走进书房，灰尘在斜阳里飞舞。书架上的书还是老样子，只是书脊都褪了色。他伸手去够那本《百年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