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港流莺# 《省港流莺》(片段) ## 第三场 夜·油麻地庙街 霓虹灯把整条街染成暧昧的紫红色。阿虹站在“兴记煲仔饭”对面的巷口,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薄荷烟,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盘旋着往上飘。 她今年二十...
省港流莺# 《省港流莺》(片段) ## 第三场 夜·油麻地庙街 霓虹灯把整条街染成暧昧的紫红色。阿虹站在“兴记煲仔饭”对面的巷口,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薄荷烟,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盘旋着往上飘。 她今年二十二岁,来香港刚好满三个月。三个月前,她还在东莞厚街的电子厂里,每天十二小时对着流水线上的手机零件。现在她站在这里,每晚上百个男人从她面前走过,有人停下来问价,有人只是扫一眼,有人会多看几秒然后被旁边的女人拉走。 “新来的?”隔壁巷子的芬姐探出头来,脸上是那种见惯风浪的笑容。 阿虹没说话。芬姐也不需要她回答,自顾自地说:“大陆妹吧?看你站那姿势就知道。香港佬喜欢自然点的,别学那些姐妹化太浓的妆。” 阿虹掐灭了烟头,用鞋底碾了碾。上个月,她第一次站在这个位置时,脚下这条街的砖缝里还粘着一张红色的钞票,被雨水泡得发白。她蹲下去捡起来,擦干净,放进牛仔裤口袋里。那张钞票后来变成了庙街夜市里的一碗云吞面和一杯冻柠茶。 “省港流莺”,《苹果日报》头版标题用的这四个字,配了一张俯瞰庙街的照片,密密麻麻的人头里根本看不清谁是谁。但阿虹还是把那份报纸偷偷塞进了包里,压在电子厂那张工牌下面。她认得那个标题下面的小字——“跨境卖淫集团操控内地女子来港卖淫,每晚接客十余人,月入逾十万。”阿虹数过,她每晚接客最多的时候是七个,最少的时候只有两个。月入?除掉“房租”和“管理费”,剩下的钱寄回老家给弟弟交学费,刚好够。 “靓女,几多钱?”一个戴着金链的中年男人停在她面前,酒气混着古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五百,包夜一千。”阿虹用磕磕绊绊的粤语说。 男人上下打量她,像在菜市场挑一条鱼。“大陆来的?” 阿虹点头。她学会了不辩解。在香港,太多人一眼就能看出她不是本地人,从她的站姿,从她说话的口音,从她看红绿灯时多等的那一秒钟。 “行啦,跟我走。” 阿虹把烟盒收进包里,跟在那男人身后穿过庙街的霓虹。路过煲仔饭档口时,老板正往炭炉上浇油,火焰腾起半米高,照亮了她脸上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泪痕。她迅速用手背抹了一把。 这是她来香港的第九十三天。上一封家信里,弟弟说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妈妈在信纸背面写:“家里都好,你在外别太辛苦,注意身体。” 阿虹把那封信折了又折,塞进枕头底下。她现在住的劏房只有五平米,放下一张床就再也站不下第二个人。床头贴着一张港铁地图,她用红笔圈出了庙街、旺角和深水埗——那是她目前唯一学会的三条路线。 电梯停在七楼,金链男人掏出钥匙开门。这是一间类似宾馆的房间,墙上贴着廉价壁纸,床头柜上放着一盒开了封的安全套和一瓶矿泉水。 “先去洗洗。”男人指了指浴室。 阿虹走进浴室,关上门。镜子里映出她的脸——二十二岁,却已经像三十二岁。她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哗地响,掩盖了她压抑的喘息。她抬起眼睛,盯着镜子里那双空洞的瞳孔,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外面传来手机铃声,男人接起电话,语气突然变得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催什么催,我在谈生意!” 阿虹把手伸到水龙头下面,冰凉的水流过指缝。她想起东莞那条河,想起电子厂宿舍窗外那条河面上漂浮的白色泡沫,想起她和工友们在河边吃宵夜时看到的对岸灯火——那些灯火,她现在站在了里面。 水声停了。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出去。 男人已经挂了电话,坐在床边,正在数钞票。“你先躺好,我接个电话。”他说完又拨了个号码,走到阳台上去。 阿虹坐在床沿,看着那叠钞票。五百块港币,够妈妈在老家做半个月的清洁工。她慢慢躺下,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道水渍,形状像中国地图。广东的位置,正滴下一滴水珠,落在她额头上,冰凉。 阳台上的男人还在讲电话。阿虹闭上眼睛,她听见远处庙街的叫卖声,听见楼下麻将馆的洗牌声,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的某种声响。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耳朵,又像潮水一样退去,最后只剩下她自己心跳的声音——嘭、嘭、嘭,一声比一声沉重。 门铃忽然响了。 男人放下电话,皱眉看了看猫眼,然后猛地拉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穿黑色皮衣的女人,三十多岁,一头干练的短发。 “阿虹,跟我回去。”那女人用标准的普通话说。 阿虹猛地从床上坐起,声音发抖:“表姐……” “你疯够了没有?”皮衣女人走进来,一把拉起她,“什么钱不能挣?非要干这个!” 金链男人愣了几秒:“喂,什么意思啊你们?” 表姐转过头,眼神锋利:“先生,我表妹未成年,你要不要跟我去警署说清楚?” 男人脸色一变,看了看阿虹又看了看表姐,骂了一句脏话,捡起桌上的钞票摔门而去。 房间里只剩下表姐妹两个人。表姐松开了阿虹的手,沉默了很久。 “那天你从家里跑出来,我找了你三个月。”表姐的声音沙哑,“你妈让我别找了,说就当没生过你。但我不信。” 阿虹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她听见表姐拉开窗帘的声音,阳光突然涌入这个小小的房间——原来已经是第二天黎明了。 表姐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她面前。那是春节时在老家拍的,阿虹穿着红色棉袄,笑得露出一排牙齿。身后是贴了对联的木门,门前是那条熟悉的泥路。 “把衣服穿好,跟我回家。”表姐说。 阿虹抬起头,看着那缕照进房间的阳光。庙街的霓虹在太阳升起时一盏盏熄灭,夜晚的那些脸孔也如潮水般退去。她忽然发现自己很久没有看过天空了——从这扇窗户望出去,天是那种洗过的淡蓝色,干净得不像话。 她伸手拿起那张照片,指尖轻轻触碰照片里那个女孩的脸。 窗外的城市已经开始新一天的忙碌。的士的喇叭声,茶餐厅的碗碟碰撞声,报摊老板的吆喝声——这座不夜城,刚刚结束她的夜晚。 阿虹站起来,走到窗边。她看见对面大厦的玻璃幕墙倒映着天空,云朵正缓慢地从这头飘向那头,像赶着赴一场盛大而温柔的约会。 “表姐,”她开口,声音干涩,“我还记得回家的路。”# 《省港流莺》(片段) ## 第三场 夜·油麻地庙街 霓虹灯把整条街染成暧昧的紫红色。阿虹站在“兴记煲仔饭”对面的巷口,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薄荷烟,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盘旋着往上飘。 她今年二十二岁,来香港刚好满三个月。三个月前,她还在东莞厚街的电子厂里,每天十二小时对着流水线上的手机零件。现在她站在这里,每晚上百个男人从她面前走过,有人停下来问价,有人只是扫一眼,有人会多看几秒然后被旁边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