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先生的极乐旅程# O先生的极乐旅程 房间很暗。只有电脑屏幕散射出的幽蓝光线,勾勒出O先生瘦削的轮廓。他坐在椅子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屏幕角落里的倒计时残影——那个已经显示为零的地方。药物已经全部摄入了。...
O先生的极乐旅程# O先生的极乐旅程 房间很暗。只有电脑屏幕散射出的幽蓝光线,勾勒出O先生瘦削的轮廓。他坐在椅子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屏幕角落里的倒计时残影——那个已经显示为零的地方。药物已经全部摄入了。 “极乐旅程”项目终于完成了最后调试。 设计文档里写得很清楚:这套系统会在服用药剂后同步激活,基于植入式的神经接口,直接向他大脑的奖赏中枢推送一系列经过精密设计的电信号序列。理论上,使用者会在清醒状态下体验到连续的、纯粹且无衰减的快感。持续时间八小时,全程无痛苦,无副作用。疲劳、饥饿、悲伤、焦虑,所有构成人类消极体验的神经活动,都会被算法实时监测并抑制。这就像一场封闭神经网络里的狂欢节,一条通往无上幸福的高速公路。 O先生闭上眼睛,等待信号。 他的身体向后仰去,头皮下的植入体发出一阵极其微弱的温热触感。有那么几秒钟,他什么都没感觉到,心里甚至泛起一丝隐隐的嘲讽:也许这个花了他三年积蓄和时间造出来的东西,终究只是个昂贵的幻觉。 然后,信号到了。 具体来说,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辽阔感。如果你曾在一个晴朗的、无风的清晨仰面浮在游泳池里,见过天空以一种近乎离奇的纯净展开——你的身体被温和的水托举,而你向上看到的蓝色深渊仿佛正要把你吸走,就像灵魂即将脱离物理的制约那样——那么你会理解那种辽阔感的开头。O先生的身体从椅子上消失了。或者说,他意识到自己仍然能感觉到椅背和坐垫,但那些感觉被推得很远,像是从另一个房间里传来的隐约动静。 真正的世界正在他的脑海里展开。 它开始于一个有些超现实的白光隧道。他飘进去了。这是一种瞬间的、绝对的解脱——所有曾经困扰他的记忆碎片开始松动、软化、融化。失眠的夜晚、写满退货单的公司、被辜负的信任、他父亲去世那天他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那些话,这些坚固的、粗糙的棱角全部变成了细软的沙,然后被一阵温暖的风吹散。 O先生想,原来这就是极乐。 隧道的尽头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草原。颜色饱和得不像真的——草叶是一种几乎会在视网膜上留下余光的翠绿,天空的蓝深浅不一,像一块被拆开的锦缎,缓缓转动。空气中弥漫着香气,可能是花香,也可能是某种不具名的甜美分子,他吸进肺里的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喝蜂蜜兑过的新鲜空气。他站在齐膝的草丛中,感到脚踝被柔软的茎叶轻轻抚摩,那是从皮肤渗入骨髓的舒适。 然后他看到了那些人。 不,不是他的家人、朋友、同事。那是“最可能使他快乐的人”的抽象集合。设计文档里提到过这个功能——系统通过长期采集的神经数据,构建出使用者潜意识中最为接纳的面孔与性格的合成体。现在的它们没有确切姓名,却让他觉得无比熟悉。它们微笑着向他走来,用温和的声音叫他的名字,不是他身份证上的名字,而是某种他只在深夜的梦里才听过的称呼,一个没有人知道的、真正的他自己。 “你来了,”其中一个说,声音像融化的奶油,“我们等你很久了。” 他的眼眶忽然湿润了。那是喜悦的眼泪——系统优化过的、去除了一切苦涩的喜悦。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被如此完整地接纳的感受。这些由信号构筑的友人陪他走过草原,穿过森林,越过一座散发着琥珀光晕的湖泊。每到一处,都有新的奇迹等着他:一只会唱歌的蝴蝶、一棵能结出星光果实的树、一片天空的倒影里泛起他童年老屋的屋顶。 他走了很久,却感觉只过了一小会儿。时间在这里彻底失去了效力。 极乐以一种近乎暴烈的慷慨,将他贯穿。 ………… 八小时的代码突然终止,房间陷入原始的静默。 O先生睁开眼。幽蓝屏幕仍在,椅子仍在,房间仍是那个房间。 他坐在那片虚无的中心,安静地哭了起来。与喜悦无关的泪水从脸颊滑落,流进嘴角,又咸又苦。 他开始在黑暗中摸索,渴望找回什么——那个草原的气味,那些会唱歌的蝴蝶,那句被完整接纳的话——但它们像沙漏里的最后一粒沙,无声地流尽了,什么都没留下。 人间所有的酒都变得淡而无味。 这就是极乐旅程的真正后遗症,他想,那个他亲手为自己制造的牢笼——你无法忍受任何低于巅峰的东西,当你回望现实时,一切都变成了残羹冷炙。 他拿起桌上剩下的药剂外壳,阅读上面的说明小字。 第八行写着:建议使用间隔不少于三十天。 他再次瘫软在椅子里,开始等待。 因为活下去,等待下一次旅程,已经变成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O先生的极乐旅程 房间很暗。只有电脑屏幕散射出的幽蓝光线,勾勒出O先生瘦削的轮廓。他坐在椅子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屏幕角落里的倒计时残影——那个已经显示为零的地方。药物已经全部摄入了。 “极乐旅程”项目终于完成了最后调试。 设计文档里写得很清楚:这套系统会在服用药剂后同步激活,基于植入式的神经接口,直接向他大脑的奖赏中枢推送一系列经过精密设计的电信号序列。理论上,使用者会在清醒状态下体验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