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舞会整座庄园被暮色浸透,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橡木大门缓缓开启时,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压过门轴的低吟。 请柬是三天前出现的——镶金边的黑色卡纸,没有署名,没有邮戳,只有一行手写花体字:“假面舞会,...
假面舞会整座庄园被暮色浸透,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橡木大门缓缓开启时,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压过门轴的低吟。 请柬是三天前出现的——镶金边的黑色卡纸,没有署名,没有邮戳,只有一行手写花体字:“假面舞会,午夜,蒙德拉贡庄园。若你记起自己是谁,便来。” 我本不该来。可那行字像咒语,咬住我半醒半睡的意识。自从半年前那场车祸后,我的记忆像碎成粉末的镜子,能拼出轮廓,却照不出完整的面孔。医生说是创伤后失忆。但我知道,我忘掉的不只是过往——我忘掉了恐惧的滋味。 大厅里已聚了近百人。水晶吊灯投下层层叠叠的烛光,照在他们脸上——所有人的脸都被面具覆盖:天鹅绒的、羽毛的、镀金的、瓷白的。有的只遮住上半张,露出微笑的嘴唇;有的完全包裹头颅,只留两个黑洞洞的孔。没有人在说话。丝绒裙摆擦过地板的沙沙声、香槟杯偶尔碰撞的清脆,代替了所有言语。 我戴着一副黑色多米诺面具,边缘缀着细小的银星。这面具是随请柬一同送来的,像专为我定做。穿过人群时,我感到无数视线透过面具的缝隙盯住我,像在审视,又像在辨认。没有人靠近,也没有人退开——他们只是站着,一动不动,仿佛等待某个仪式的开始。 然后音乐响了。 不是华尔兹,也不是探戈。那是一段低沉的弦乐,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女声吟唱,旋律像从水底浮上来。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直通大厅尽头的通道。尽头有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镜框是黑铁的,饰以繁复的藤蔓雕刻。镜面映出整个舞厅,也映出我自己的身影——可镜中人的面具,是白色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没有人戴白色面具。 再转回去时,镜中已经多了一个人。她站在我身侧,一袭深红丝绒长裙,锁骨处缀着珍珠,脸上是一副精巧的瓷面具,半张脸纯白,半张脸漆黑,嘴唇的位置画着一道诡艳的微笑弧线。她没看我,只是望着镜中的自己,或者说,望着镜中的我。 “你不该来的。”她说。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却清晰得不可思议。 “是这请柬让我来的。”我答。 “请柬是寄给‘记得自己是谁’的人。可你什么都不记得。” 我僵住了。她怎么知道?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触上镜面,在属于我的倒影上轻轻一点。镜面泛起涟漪,那倒影竟然扭转了头,对我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我没有笑,我的面具也没有。 “你遗忘的不是记忆,”她说,“你遗忘的是你自己做过的选择。那个选择就在今晚——就在这假面之下。所有站在这里的人,都是你曾经的面孔。而你自己戴的这副面具——” 她忽然转过身,伸手摘下我的面具。 面具滑落的瞬间,大厅里所有人同时摘下了自己的面具。那一张张脸——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全部看着我,异口同声地说出一句话: “欢迎回家。” 然后镜中的世界碎裂了。我看见自己站在一片雪地中央,身后是燃着大火的庄园,手心里握着一把沾血的刀。我听见一个声音——也许是被遗忘的自己——在耳畔低语:你终于想起你是谁了。你是那个亲手结束一切的人。 假面舞会结束了。真面目的审判,刚刚开始。整座庄园被暮色浸透,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橡木大门缓缓开启时,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压过门轴的低吟。 请柬是三天前出现的——镶金边的黑色卡纸,没有署名,没有邮戳,只有一行手写花体字:“假面舞会,午夜,蒙德拉贡庄园。若你记起自己是谁,便来。” 我本不该来。可那行字像咒语,咬住我半醒半睡的意识。自从半年前那场车祸后,我的记忆像碎成粉末的镜子,能拼出轮廓,却照不出完整的面孔。医生说是创伤后失忆。但我知道,我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