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桃儿## 婢女桃儿 沈家被抄的那天,日头毒得要把地上的青石板晒裂开。 桃儿端着一碗绿豆汤,快步穿过回廊,裙摆被汗水洇湿了一片。前院的喧嚣像一锅滚沸的粥,越来越清晰。她攥紧了碗沿,加快脚步往...
婢女桃儿## 婢女桃儿 沈家被抄的那天,日头毒得要把地上的青石板晒裂开。 桃儿端着一碗绿豆汤,快步穿过回廊,裙摆被汗水洇湿了一片。前院的喧嚣像一锅滚沸的粥,越来越清晰。她攥紧了碗沿,加快脚步往正厅走。绿豆汤是二小姐吩咐的,说天热,给老爷送一碗去。可二小姐不知道,老爷已经三天没回府了。 “桃儿!”二小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 桃儿回头,看见二小姐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头发散乱,一只绣鞋不知道掉在了哪里。她心里一沉,下意识地伸出手,二小姐扑进她怀里,浑身都在发抖。 “前院、前院来了好多官兵……” 桃儿抱紧她,感觉到她单薄的身子骨硌得自己生疼。这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偏偏还要装出小姐的体面。沈家这些年,除了空架子,什么都没剩下。 “小姐别怕,跟奴婢走。”桃儿压低声音,把碗随手搁在栏杆上,牵起二小姐的手就往西院跑。她知道东墙根底下有个狗洞,是当初老管家养猎犬时开的洞,后来猎犬死了,洞被杂草掩住,再没人记得。 桃儿拼命拨开那些枯藤和野草,指甲缝里嵌进泥土和碎石子,疼得她直抽气。二小姐蹲在她旁边,小声地哭,哭得桃儿心头发紧。她想回头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二小姐的眼泪滴在土里,洇成一朵一朵暗色的花。 轰隆一声巨响,前院的大门被撞开了。 桃儿没回头,手上的动作更快了。终于,那个狗洞露了出来。她转过身,双手捧着二小姐的脸,替她擦去泪水,哑着嗓子说:“小姐,你记住,顺着这条巷子一直往西走,走到路口左拐,有一间挂着红灯笼的裁缝铺。你进去找老板娘,就说你是李家的人。什么都别说,她会收留你。” 二小姐死死攥住她的袖子,眼里满是恐惧:“你呢?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奴婢得去挡一挡。”桃儿笑了笑,眼眶却红得厉害,“小姐放心,奴婢嘴严,死也不会说。” 她把二小姐往洞口推了一把,二小姐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唇抖了抖,终于还是弯下腰钻了过去。桃儿看着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墙外,这才直起身,拍了拍裙上的土,转过身,朝前院走去。 那个狗洞又一次被杂草盖住,像是从没有人来过。 正厅里,官兵们翻箱倒柜,到处一片狼藉。桃儿走得极稳,脚步不疾不徐。为首的兵头瞧见她,眯起眼睛:“就剩你一个了?你们家小姐呢?” “小姐?什么小姐?”桃儿抬起眼,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这宅子里早就没有小姐了。” “胡说!”兵头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跳了起来,“我们查得很清楚,沈家还有个二小姐!” “那你们可能查错了。”桃儿直视着他的眼睛,轻轻笑了,“这个家里,有老爷,有太太,有大少爷,还有一个……一个陪老爷睡过的贱婢。没有小姐。”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兵头愣住了,旁边几个小兵面面相觑。他们确实只查到沈家有四个人——老爷、太太、大少爷,还有一个排行第二的女儿。可这丫头嘴里说出来的,和户籍册上记载的,对不上。 “你疯了?”兵头皱起眉头,“你可知污蔑主家该当何罪?” “奴婢没疯。”桃儿挺直了脊背,明明是副瘦弱的身板,却站得比任何人都直,“奴婢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她想起三年前那桩丑闻。苏州府的赵家小姐来府上做客,老爷喝多了酒,把人家的清白毁了。赵家小姐投了井,留下一封遗书,被赵家压了下来。因为赵家不敢得罪沈家,沈家也不敢让这件事见光。 桃儿是知道的。她那天晚上去给老爷送洗脚水,撞见了不该看见的事。老爷第二天跪在地上求她,说桃儿你是个聪明的丫头,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什么都没说。可她把那封遗书收了起来,藏在墙缝里,用糯米糊封得严严实实。 “你想说什么?”兵头的脸色变了。 “奴婢想说的是——”桃儿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凄凉,“沈家的二小姐,早就死了。三年前就死了。” 她一字一句,说得笃定。因为只有把二小姐抹去,那个刚刚从狗洞钻出去的小姑娘,才能活着。 官兵们最终还是走了。巷子里传来马蹄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聒噪的蝉鸣里。 桃儿瘫坐在门槛上,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日头已经从西边斜了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伸手摸了摸怀里的东西,那是一只用粗布缝的荷包,里面装着二小姐从牙缝里省下的几块碎银子,说是要给桃儿将来做嫁妆用的。 桃儿攥紧那个荷包,忽然就哭了出来。 她不知道二小姐有没有找到那间裁缝铺,不知道巷口等着她的是不是老板娘,还是一群更凶的官兵。她只知道,从今往后,这世上再也没有沈家二小姐了。 沈家二小姐死在了一个酷热的午后,死在了一个婢女的嘴里。 而那个婢女,叫桃儿。## 婢女桃儿 沈家被抄的那天,日头毒得要把地上的青石板晒裂开。 桃儿端着一碗绿豆汤,快步穿过回廊,裙摆被汗水洇湿了一片。前院的喧嚣像一锅滚沸的粥,越来越清晰。她攥紧了碗沿,加快脚步往正厅走。绿豆汤是二小姐吩咐的,说天热,给老爷送一碗去。可二小姐不知道,老爷已经三天没回府了。 “桃儿!”二小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 桃儿回头,看见二小姐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头发散乱,一只绣鞋不知道掉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