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2017# 《表妹2017》 窗外的蝉鸣声像漏了气的水管,嘶嘶啦啦地灌进闷热的客厅。我盯着茶几上那台旧手机,屏幕亮着,微信聊天记录停在2017年7月23日,那条消息只有两个字:“我走了。” 表妹走的那年夏天,也是这样的蝉鸣。 2017年的暑假,母亲把表妹接到我家住。说是表妹,其实只比我小两个月,但我们都叫她“妹妹”。她家在三百公里外的小城,父亲刚出狱,母亲改嫁,没人管她。她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我家门口时,瘦得像一根竹竿,眼睛却亮得惊人。 “哥。”她叫我,声音像风吹过空瓶子。 开头几天,她把自己关在客房里,吃饭时才出来。我爸妈不敢多问,只是让我多陪陪她。我那时候刚高考结束,正处在一种无所适从的真空期,于是成了她的临时导游——带她逛这座小城。 她最喜欢的是老城区的那条河。傍晚时分,夕阳把河水染成金色的绸缎,她站在石桥上,长发被晚风撩起,眼睛里倒映着碎金。 “哥,你说人活着到底为了什么?”她突然问。 我愣住了。十七岁的我,答案还只停留在大学选什么专业上。但我看到她眼里的认真,那是一种过早穿透生活本质的、疲惫的认真。 “为了……看这样的夕阳吧。”我胡乱回答。 她笑了,那是来我家后第一次笑。嘴角咧开,露出两颗虎牙,像一个真正的十七岁少女。 之后的日子,我们一起去河边钓鱼,去夜市吃烤串,去图书馆蹭空调。她爱看三毛,我也跟着读。她问我:“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你会找我吗?”我当她在开玩笑,说:“找啊,翻遍地球也要找。”她没再说话,只是把头靠在我肩上,很轻,像一片羽毛。 七月底的一个深夜,我被细微的声响惊醒。推开客房的门,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她空荡荡的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压着一张纸条: “哥,我走了。谢谢你给我的这个夏天。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就像十七岁的蝉,叫完这一个夏天,就没有声音了。别找我。——妹妹” 我冲出门,沿着路灯跑到火车站,又跑到汽车站,都没有她的影子。手机打不通,微信不回。我站在凌晨三点的街道上,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无法言说的空洞——有些人出现,就是为了离开。 后来我才知道,她没有回那个小城。她的父亲再次入狱,母亲早已去向不明。她去了南方,有人说在工厂见过她,有人说在夜场见过她,都只是听说。 但2017年的那个夏天,永远留存在我的记忆里。她是一个活生生的蝉,在那个夏天叫得震天响,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蝉鸣还在继续。我拿起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妹妹,今年夏天的夕阳也很好看,你看到了吗?” 消息发出去,像石子沉入深水。没有回音。 我知道,不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