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房间林晚搬进这栋老式居民楼的第一个夜晚,就被一种声音吵醒了。 那声音很轻,像有人拿指甲缓缓划过木板,断断续续,毫无规律。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呼吸闷在棉絮里变得潮湿而粘稠。可那声音像长了脚,穿过墙壁、穿过枕头、钻进她的耳膜。她终于坐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耳朵贴上墙壁。 安静了。 几秒钟后,又响了。这一次她听清了——是隔壁房间传来的,不是指甲,是某种布料摩擦墙面的窸窣声,夹杂着一记极轻的叹息。林晚的心跳骤然加速,后背贴着墙,在黑暗中瞪大眼睛。她租下这间房的时候,中介告诉她,隔壁没人住。 第二天早上,她特意绕到走廊尽头。隔壁的房门紧闭,门缝下没有一丝光,但门把手上没有灰尘,像是有人常拧。门侧的墙面上钉着一只生了锈的信箱,里面塞着一封折了角的信,信封上用蓝色圆珠笔写着“若收”,字迹娟秀,墨水已经洇开成了一朵朵淡蓝色的花。 林晚犹豫了一下,没有碰那封信。她转身下楼时,余光扫到门缝底下塞着半张照片。照片露出的部分是一双穿拖鞋的脚,脚踝很细,踩在木地板上,影子斜斜地拖着,像是一个人正站在门的这一侧,低头看着什么。 她蹲下,指尖刚触到照片的边缘,门忽然开了。 不是隔壁的门,是她自己身后的门——她的房间。她猛地回头,门虚掩着,她明明记得出门时锁好了。楼道里穿堂风掠过她的脖颈,凉飕飕的。她站起来,屏住呼吸,轻轻推开自己的房门。屋内空无一人,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巨大的白色翅膀。 从那天起,林晚开始留意隔壁的动静。深夜一点零三分,隔壁会准时传来水龙头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三下,停顿,再来三下。她甚至能分辨出那是拖鞋还是赤脚——有的时候是赤脚,脚掌落在瓷砖上,带一点潮湿的啪嗒声。偶尔,会有歌声,很模糊,听不清歌词,旋律像一首她小时候听过的童谣。 她问过楼下小卖部的老板娘,老板娘叼着烟,眯着眼想了半天:“那间啊?以前住的是个老太太,后来走了,就没人住了吧。”旁边买酱油的大爷插了一句:“走了?我怎么老看见她孙女回来?”老板娘没接话,只是吐了口烟,看了林晚一眼,那眼神让林晚背后一凉。 又是一个无眠的夜晚。 林晚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备用钥匙——那是搬进来时房东给她的,说所有房间的钥匙都在上面,不过是老式锁,不一定全能用。她握着钥匙的手在发抖,步子却异常坚定地走到隔壁门前。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咔哒”一声,锁舌弹出。 门开了。 隔壁的房间格局和她的完全一样,但陈设截然不同。墙上贴满了泛黄的报纸,每一张都与失踪案有关——儿童走失、无名女尸、家属悬赏。正中央的桌上摆着一台老式录音机,磁带还在转动,指示灯发着微弱的红光。录音机旁摊着一本打开到一半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同一个名字:若。若。若。 林晚感到脖子后面有一阵温热的气息。她没有回头。身后的门自己合上了,“咔哒”一声,锁住了。而正对着她的那扇窗子的玻璃上,慢慢浮现出一双孩童的手印,从内侧按上去的,带着水汽。 录音机里忽然传出一个女孩的声音:“姐姐,你知道我妈妈去哪里了吗?她在隔壁的房间,可她从来不出来看我。” 林晚僵在原地。她贴着墙壁的脊背,感受到了一种与那晚一模一样的、布料摩擦墙面的窸窣感。 她终于明白了——这间房间才是隔壁。而她住的那间,从一开始,就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