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空姐羽田惠理子# 《两个空姐》 ## 片段 羽田机场的候机大厅里,广播正在用日语和英语反复播报着航班延误的消息。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中,雨水顺着玻璃滑落,模糊了停机坪上那些等待的飞机。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登机牌,17A,靠窗。这个位置,还是和十年前一样。那时候我刚满三十岁,第一次从东京飞往上海,就坐在那个位置上,而她,穿着天蓝色制服,微笑着问我要喝什么。 “咖啡,加奶,不加糖。” 十年了,我点咖啡的习惯还是没改。羽田惠理子大概也想不到,我至今记得她的编号——CX-207,那天她左胸前的银色名牌上印着这个数字。 我正在胡思乱想,候机厅的自动门开了,一个穿着驼色风衣的女人走进来,身后拖着一个银色登机箱。她径直走向值机柜台,和地勤人员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转身走向登机口的方向。 我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出来。 是她。 十年过去,她剪短了头发,眼角多了些细纹,但那双眼睛,那种走路时微微扬起下巴的姿态,我绝不会认错。羽田惠理子,CX-207,那个曾经在万米高空递给我一张纸条的空姐。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我叫惠理子,下飞机后,可以一起喝咖啡吗?” 我下了飞机,却没有等。我看着她从廊桥走出来,看着我身边走过的人群,眼神里有一丝期待的余晖,然后一点点暗淡下去。我躲在柱子后面,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接机大厅的尽头。 那件事之后,我后悔了很久。我甚至想过要去找她,可我不知道她的航班号,不知道她飞哪条线,不知道她的任何信息,只知道一个名字和一个编号。 没想到十年后,在这座以她名字第一个字命名的机场——羽田,我们竟然重逢了。 她也在排队登机。经济舱,和我的座位隔了三排。我看着她把登机箱放进行李架,然后坐下来,系好安全带。她没有四处张望,只是安静地看向窗外,好像在想着什么心事。 飞机起飞后,我盯着前座缝中露出的一截驼色衣角出神。空乘开始推着餐车发饮料的时候,我忽然起身,走向机尾的洗手间。 路过她的座位时,我停住了。 她正低头看着一本书,是村上春树的《国境以南,太阳以西》。我记起十年前,她在纸条上写过的另一行字:“推荐你读《挪威的森林》,很美的。” “那本书,”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比《挪威的森林》更适合三十岁的男人读。” 她抬起头,眼睛里的神情先是迷茫,然后是震惊,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光芒,像是惊讶,又像是释然。 “是你?”她轻声说,然后看了一眼我胸口的座位号,“17A。” “你还记得?” “怎么可能不记得。”她笑了,笑里有种说不清的苦涩,“那个点了咖啡却不喝,一直盯着窗外看的男人。我等了你很久。”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机舱里忽然响起广播:“各位旅客,我们预计将于三十分钟后抵达上海浦东国际机场,请……” 飞机已经开始下降。我站在过道里,扶着座椅靠背,心里那些藏了十年的话翻涌着,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别急。”羽田惠理子说,“到了上海,如果你还记得,请给我一次喝咖啡的机会。”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我。和十年前那纸条一模一样,只是边角有些发皱,像是被反复拿出来看过很多次。 我接过纸条,上面是一行清秀的字: “我叫羽田惠理子,这次,可以不要再躲起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