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的你会被吃掉# 《天真的你会被吃掉》片段 凌晨三点,林栀第一次看见那扇门。 她住在第七层,电梯早就停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她只能借着手机屏幕惨白的光往上走,每踩一级台阶,都感觉自己正在被什么东西注视着。这不是错觉——自从三天前搬进这栋老旧公寓,那种被凝视的感觉就从未消散。起初她以为是独居的神经质,是搬家太累产生的幻觉,是妈妈电话里反复念叨的“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要小心”在作祟。但现在她明白了,那种目光是真实的,真实的,就在她身后,门的另一边。 门在走廊尽头,七楼最深处。黑色的门板,门把手是生锈的铁环,上面拴着一根红绳。白天她路过时从没注意过这扇门,就像它不存在似的,可每到凌晨三点,它就会在黑暗中浮现。不是光线变化带来的视觉错觉——林栀试过,她关掉手机,闭眼再睁开,那扇门依然在那儿,比黑暗更黑,像墙上开出的一个深渊。 她不应该靠近的。理智在喊停,腿却不由自主地迈开。红绳上的铃铛微微颤动,发出细碎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笑。她伸出手,指尖碰到铁环的那一刻,门开了。 里面不是房间。是一片森林。 月光从浓密的枝叶间筛落,勉强照亮一条蜿蜒的小径。空气里有松脂和泥土的气息,还有很淡很淡的甜味,像是被煮过的蜂蜜。林栀站在门框边,一半身子还在楼道里,一半已经被森林的凉意包裹。她看见小径尽头有灯光,橙黄色的,温暖得像妈妈的厨房。那里有说话声,笑声,烤东西的香气,还有人在弹吉他。 “进来吧。” 声音很近,像有人在耳边低语。林栀猛地回头,楼道还是空的。她又看回门里,灯光似乎更近了,声音也更清晰了。她听出来了,那是姐姐的声音——失踪半年的姐姐林楠。 “栀栀,我在这儿,快来。” 林栀迈进了一步。两步。三步。她走进了森林,身后的门无声地合拢,消失在树影里,而她浑然不觉。她只看见灯光下有个模糊的人影,轮廓是姐姐的轮廓,冲她招手。 “你终于来了。”那人说,声音温柔得像为猎物铺好的羽毛。 林栀笑了。她想起小时候姐姐教她的歌谣:“天真的兔子蹦蹦跳,狼在树下磨爪笑。你问为什么月亮圆,因为月亮的肚里,装满了犯傻的小鸟。”那时她不懂,她还拍手笑着跟着唱。 现在她懂了。 弹吉他的声音停了。笑声停了。森林安静下来,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通向灯光。她走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起来的。她要见到姐姐,她有太多话要说,要怎么哭着抱着她,那些被骗走的钱,那些被背叛的信任,那些被碾碎的真心——全都可以不要了,只要姐姐在就好。 灯光越来越亮,亮得像中午的太阳。她伸出手,那温暖的人影也张开双臂。 然后她看见了。 灯光下的不是姐姐。是一张她太熟悉的脸——像是戴着她自己的脸。一样的眉眼,一样的微笑,甚至嘴角那颗小痣都一模一样。那个人穿着姐姐的衣服,却长着她的脸,冲她张开嘴巴,露出漆黑的、无底的喉咙。 “天真的你,”那个人笑着说,“会被吃掉的。” 森林不见了。灯光不见了。林栀发现自己站在那扇门前,门里是一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那黑暗里有东西在呼吸,沉重而缓慢,每一次呼吸都让她胸腔发紧。她想跑,腿却像生了根。她看见黑暗深处亮起两只眼睛,琥珀色的,竖瞳的。 那不是人的眼睛。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尖叫,可嘴巴张不开。她看见那两只眼睛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像两轮坠落的月亮。她闻到甜味了,那味道来自自己——她终于明白,那件被信任的老板卷走的货物里,那股淡淡的甜味是什么了。 那是诱饵。 从面试那天起,她就是被选定的人。搬进这栋公寓,听到的每一个“欢迎”,收到的每一份善意,全都是陷阱。她是被养在这里的,养到足够天真,养到足够柔软,养到这扇门终于为她打开的那一刻。 她终于被吃了。 第二天早上,有人看见第七层的走廊尽头,那扇黑色的门打开了一条缝。门口躺着一根红绳,松松地系着一个蝴蝶结。有人捡起来,看了看,又挂回门环上。也许又会有人来,也许不会。这栋公寓总是这样,会有新人搬进来,会有旧人消失,没人问为什么,也没人觉得奇怪。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照在那扇门上,门板渐渐淡去,变成了普通的墙壁。 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除了林栀。她不再存在于任何地方,就像那些在深夜点开所谓“熟客”链接的年轻人,那些相信“高薪兼职”的应届生,那些跟着导航走进无人巷道的女孩。他们都不在了,就像从没存在过一样。 天真的你,会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被一口一口地吃掉。 而月亮很圆,也很亮,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