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的宠物# 老师的宠物 李明永远记得那天下午——班主任张老师当着全班的面,拍着他的肩膀说:“李明就是我的宠儿,我的小助手。”全班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更多的是不屑。从那天起,“老师的宠物”这个外号就像狗皮膏药一样贴在他身上,甩都甩不掉。 其实一开始,李明觉得这是种荣耀。张老师把班级日志的管理权交给他,让他每天记录迟到早退的名单;每次作业都让他帮忙收发,还允许他在上课时自由出入办公室。同学们私下议论他打小报告,但李明不在乎,他认为这是老师对他的信任。 可渐渐的一切变了味。第一次发现不对劲是在月考后,张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调嗡嗡作响,张老师把一摞试卷推到他面前:“这次期中考,你帮老师把选择题改一下,答案在这里。”李明愣住了,那是他们班的试卷。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张老师已经戴上耳机开始看视频,头也不抬地补充道:“动作快点,别让其他人看见。” 李明的手在发抖。他机械地拿起红笔,对照着答案一张张打勾。他改到自己的试卷时,发现最后一道大题,他写错了公式,但若按标准答案批改,他能拿满分。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按正确答案给自己打上了对勾。那一晚他失眠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崩塌。 从那以后,张老师对他的“宠爱”越来越多。让他帮忙写教学总结、整理评优材料,甚至在家长会上让他装作优等生发言,给领导看。作为回报,张老师给他各种特权:迟到不记名、作业不用做、考试时暗示他难题的答案。李明成了名副其实的“老师的宠物”——被饲养、被利用,只要听话就能得到奖励。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五的傍晚。李明照例去办公室,却透过门缝看见张老师正和隔壁班的王老师聊天。王老师说:“你这样对那孩子合适吗?他还是个学生。”张老师的笑声从门缝漏出来:“有什么不合适的?他享受特殊待遇,我事有人做,双赢。再说了,他这种成绩平平的学生,能被重用是他的福气。”王老师叹了口气:“你这是在害他,等他发现别人都在靠自己,他怎么面对?” 李明靠在走廊的墙上,感觉浑身冰冷。暮色从窗户泻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被锁链拴住的狗。他低头看见胸前别的校徽,上面的“三好学生”标签可笑地闪着光。他想起同桌晓雯——那个从不跟他说话的女孩,有一次却偷偷在他桌肚里塞了张纸条,上面写着:“你不是谁的宠物,你是你自己。”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是张老师出来了。李明迅速直起身子,脸上挤出惯常的讨好的笑。张老师拍了拍他的头:“正好,帮我把这盒茶叶送到教导主任办公室。”李明接过茶叶盒,手指触碰到纸盒的瞬间,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碰过自己的作业本了,很久没有跟朋友们打球了,很久没有在课上举手回答问题了——因为他所有的答案,都是老师给好的。 他望着张老师回办公室的背影,那个曾经让他感到温暖的身影,此刻像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着他。他慢慢松开手,茶叶盒啪嗒掉在地上。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那是教室的方向,他的书包还在课桌里,笔记本落在桌上,上面是他自己写的解题思路,虽然错了,但每一个步骤都是他自己思考的。 “老师,”他停下脚步,回头,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您的东西,请您自己送吧。从明天开始,我不当宠物了。” 窗外的路灯忽然亮了,橘黄色的光铺满了整条走廊。李明迈开步子,这一次,他想用自己的脚走路。即使会摔倒,即使会被嘲笑,也比被链子拴着好。走廊尽头,教学楼的大门敞开着,夜风呼地涌进来,带着初春泥土的气息。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快而有力——不是被驯服的心跳,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