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剧《面试高薪工作》东京六本木的周五傍晚,写字楼灯火通明,清洁工把烟灰缸里的烟蒂倒进黑色垃圾袋,顺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电梯指示灯停在四十七层。门开的时候,凉风裹着冷意灌进来。我叫藤原阳子,今年二十四岁,站在2024年11月末的这个夜晚,准备面试一份月薪百万日元的工作。 面试地点在我面前这扇没有任何铭牌的磨砂玻璃门后面。没有公司名,没有标志,甚至连楼层指引牌上都只写着一个编号“S-02”。如果不是招聘信息上明确写着“面试地点:东京都港区六本木X-X-X森大厦四十七层”,我会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玻璃门旁边贴着一张A4打印纸,内容很简单:请敲门三下,等候三十秒后推门而入。末尾一行小字写着“迟到者取消资格”。 现在时间是晚上七点五十七分。距离最后的推门时间还有一分半钟。走廊里的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这个时间,这栋楼里的人大多已经下班,四十七层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来都来了。 我抬手,指节叩在玻璃门上,干燥沉闷的三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一秒,两秒,三秒。我盯着手表,秒针不快不慢地走了三十圈。推开门。 办公室里没有灯,只有几十台电脑屏幕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那里坐着几十个人,有的戴着耳机,有的盯着屏幕,有的手里拿着电话贴在耳边说话。这些人统一穿着深灰色的工装,颜色介于水泥和尘埃之间,坐在整整齐齐的工位上,面前都是同一款联想的黑色显示器,桌上的物品摆放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键盘在正前方,鼠标在右边固定位置,水杯统一放在左侧距键盘边缘十五厘米处。 我看得发呆,直到一个声音从右前方传来:“藤原阳子小姐,这边请。”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同款灰色工装的女人,三十岁上下,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左手腕戴着一只老款的精工表,表盘在屏幕光里反射出银色。她引我穿过工位之间的通道,我发现每一台显示器上都是同样的画面——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数字,滚动速度极快,让人根本看不清内容。两边的员工没有一个抬头看我,他们像是被钉在座位上的雕塑,只有手指在键盘上不停敲击。 会议室的门在她身后自动关上,隔绝了外面键盘敲击的声音。房间不大,一张白色长桌,两把椅子,一盏台灯。她坐在我对面,没有翻任何文件,没有看我带来的简历,只是用那双有些凹陷的眼睛看着我,眼皮上能看到长期缺乏睡眠的灰青色。 “面试其实从你踏出电梯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她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念一段标准流程,但我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招聘信息上写的是九点开始面试,但我故意在楼层指引上写S-02,真正的面试间在隔壁S-03。只有十分钟内找到正确房间的应聘者才能进入面试。你要知道,这行的人连地址都能给错,你找不到门,后面的游戏就没必要玩了。” 她顿了顿,眼睛在台灯的黄色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你是第四个,前面三个都没找到,直接淘汰。”她说,“你看见了,这层楼有将近六十个房间,而所有指引牌上写的都是错的。” 我攥紧包带,手心全是汗。她继续说:“信息里刻意写了‘迟到者取消资格’,却没有告诉你几点开始面试。我们只告诉你推门时间必须精确到秒,却没说真正开始面试前你需要先做一道找门的附加题。如果你真的九点才到,就会发现S-02的门是开着的,里面空无一人,而整个四十七层的灯会在十秒内全部熄灭。” 她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像是有些疲惫。 “我们是一间猎头公司,但猎的不是人,是命。” 我张嘴想问什么,她抬手阻止了我。 “接下来的内容,你要听好。”她重新戴好眼镜,刚才的疲态消失,目光变得锋利,“你通过了第一关,现在第二关——有人出价一亿日元,买一个人该死,但死得合理。我们要找的这个人,必须提前三十天接近目标,成为他生活中被忽略的存在,然后在他最没防备的时候完成致命一击。” 她把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照片上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穿着深蓝色西装,站在一栋医院大楼前,胸牌上写着“国立东京医疗中心 外科部长 渡边和彦”。 “你的任务是——他必须在三十天后的凌晨一点四十七分,以一个看起来完全自然的方式死于主动脉夹层破裂。” 她说完,台灯的灯泡发出一声轻微的“噗”,灭了。 会议室陷入黑暗,只剩下门缝透进来的一线蓝光。她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不急不缓。 “当然你有选择权。现在你可以站起来,推门出去,当这一切没发生过。没人会拦你,电梯就在走廊尽头。” 两秒的沉默。 “选择接,现在在这个位置签下你的名字,用你刚才按电梯门的那个右手拇指按手印。” 我低头看向桌面。在台灯熄灭的那一瞬间,那里凭空多出了一份文件,像是早已准备在那里等着我。纸张泛着陈旧的光泽,上面只印着一行字: “我自愿加入织梦株式会社,遵守一切规则,承担一切后果。” 下面留着一个签字位和一个手印位。 我犹豫了三秒。 然后我拿起笔。笔尖触到纸张时,我的手在抖。我不知道这份工作的内容,不知道这家公司是什么来头,不知道那个叫渡边和彦的男人是谁,甚至连坐在我对面的这个女人叫什么都不知道。 但我需要这笔钱。 月薪一百万日元,足够我替母亲还清医院欠下的那笔手术费,足够让弟弟从便利店宿舍搬出来重新租一间有窗户的房子,足够让我在这个城市里活得像个人,而不是每天早上去便利店拿临期饭团时连微波炉加热的二十秒都在计算电费。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我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接着,我听到她说:“欢迎,阳子。”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她叫我的名字。不带姓氏,像认识很久的人。而整间办公室外面,几十台电脑屏幕的光依然在蓝色中闪烁,就像心脏在夜里安静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