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魂## 《香魂》· 开篇 夜雾如纱,笼罩着江南小镇的青石板路。更夫的梆子声刚敲过三更,一阵若有若无的幽香便从深巷尽头飘来,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渗入人间的气息。 那年春天,我初次闻到这缕香。 “这是‘魂归’。”师父说。他坐在老旧的紫檀木香案后,指尖捻起一小撮暗红色的香粉,手腕一抖,香粉落入青铜香炉,瞬间腾起一缕青烟,凝结成一只蝴蝶的形状,盘旋了三息,方才散尽。他年过花甲,双目失明多年,却比任何人都更能“看见”香魂的形状。 师父的祖上曾是宫中调香师,世代相传的香谱上,记载着三十三种能够现形的香魂。最末一种,便是“魂归”。祖训上说,这香需以逝者生前最珍爱之物为引,融合制香人至纯的思念,方能唤醒。但它的代价,是调香师自身的一缕魂魄。 我没有告诉师父,昨夜我在梦中看见了他。 梦里,师父不是盲眼老人,而是一个二十出头的俊朗青年。他站在一座雕花木楼上,怀里抱着一身白衣的女子。那女子的面容模糊不清,但她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坠着两颗小小的银铃。风吹过,铃声清脆,像是有谁在轻声呼唤。 “那是你师娘。”师父今天突然提起往事。他翻开一本发黄的香谱,手指点在某一页上,那里画着一株从未见过的花,花瓣如血,花蕊似烟。“她最喜欢这种花,叫‘朝暮’。世上的花,朝开暮落,可它开时没有香气,只在你触碰它的瞬间,那香气才肯现身,然后整朵花便化为灰烬。” 我看向师父苍老的手,他的指缝间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粉末。 “你要找的《香魂》,就在这座镇子里。”师父说,“在你闻到‘魂归’的那一刻,它就已经醒了。” 那天夜里,我又做了那个梦。这一次,那白衣女子回过头来,露出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她对我笑了笑,嘴唇轻启,声音却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你终于来了。” 我猛地惊醒,发现枕边有一根红绳,坠着两颗银铃。 镇上的人说,三十年前这里有过一场大火。烧掉的不是房子,是一座九重高台。台上有个女人,她跳下去的时候,天上落了一场花雨。每一片花瓣落下来时,都变成了一只蝴蝶,漫天飞舞,然后消失不见。从那以后,每逢月圆之夜,镇子的深巷里就会飘出一缕幽香。有人见过那道香魂,像是一个女子的轮廓,她在巷子里走,一步一步,走到尽头,就不见了。 我握紧那根红绳,银铃无声。 师父还在等。等我把《香魂》的故事写完,等我把那个女人的魂从香里唤回来。可我不知道,当我写下最后一笔的时候,香炉里燃尽的,究竟是她的等待,还是我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