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母亲2# 《年轻的母亲2》· 文本片段 林念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左手拎包,右手抱起两岁的女儿小禾,在门关处用肩膀顶开防盗门。楼道里传来楼上邻居浇花的水声,她低头躲过一滴漏下的水珠,脚下却没停。 今天是周一,幼儿园开学后的第三个周一,也是她作为“单亲妈妈”重返职场的第三个月。 小禾在她怀里不安分地扭动,小手拍着她的脸:“妈妈,不去幼儿园。” “去。”林念言简意赅,语气却温柔得像在哄一只炸毛的小猫,“妈妈答应你,今天放学第一个来接你。” 小禾扁了扁嘴,没有哭。这个孩子从一岁半起就学会了察言观色,知道妈妈的眼泪比她的眼泪更烫。 下到一楼,电梯门打开,林念撞上了前夫陈朗的母亲——也就是她曾经的婆婆。对方手里牵着一条泰迪犬,看见她和小禾,表情僵了一瞬,随即转过头,像没看见一样走了过去。 林念没打招呼,也没有停下脚步。她早已不再愤怒,只是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提醒她:你是一个人,你得撑住。 幼儿园在小区外五百米。林念把小禾交给老师时,小禾突然大哭起来,死死搂着她的脖子不肯松手。老师耐心地接过孩子,林念弯腰亲了亲女儿的额头,用只有彼此听得见的声音说:“妈妈爱你,永远爱你。” 然后她转身,快步走出幼儿园大门。她知道,只要回头看一眼,今天就会迟到。 公交车上,林念掏出手机,看到老板发来的消息:“十点前把方案初稿发到我邮箱。”她看了眼时间——九点二十五。车程四十分钟,够她做很多事了。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打开笔记本,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旁边坐着一个孕妇,正温柔地抚摸自己的肚子。林念瞥了一眼,忽然想起自己怀小禾时,也曾那么笃定地相信,一个完整的家庭会给孩子全世界。然而现实告诉她,一个完整的家庭不等于一个完整的婚姻。有时候,离开才是爱。 到达公司时,九点四十五。她把方案发给老板,老板回了两个字:“还行。” 还行。林念看着这俩字笑了。在这个城市,还行就是她能被继续留用的全部理由。 中午,她趁午休去了一趟社区服务中心,咨询“妈妈下午托”的补贴政策。接待她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周,说话有浓重的本地方言,但眼神很暖:“你一个人带孩子啊?不容易的。这个月名额满了,下个月我给你排上。” 林念说了谢谢,转身时眼眶有点红。周姐叫住她,塞了一袋橘子:“家里自己种的,给孩子吃。” 林念想推辞,周姐已经把袋子挂在她手腕上了。她低头看着那袋橘子,忽然觉得,这座城市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冷。 下午六点,她准时出现在幼儿园门口。小禾坐在滑梯旁,眼巴巴地望着大门。看见妈妈的那一刻,小女孩像一只蝴蝶一样飞过来,扑进她怀里。 回家的路上,路过那家以前常去的甜品店,小禾指了指橱窗里的草莓蛋糕。林念看了眼标价——八十八元。她的账上还有一千二,离下个月发工资还有十一天。 可她还是推门进去了。 “一小块,打包。”她说。 小禾在她怀里咯咯地笑,小手替她擦掉不知何时滑落的一滴眼泪。 “妈妈不哭,小禾听话。”小女孩说。 林念把下巴搁在女儿毛茸茸的头顶,用力点头。她知道,年轻的母亲,不是没有软弱的资格,而是没有了软弱的时间。在成为母亲之后,她学会了在所有人面前微笑,唯独在深夜的厕所里,才敢让眼泪流进下水道。 但也就是这样,一天又一天,她看见自己正在长出新的骨头。那些骨头,比从前硬,比从前韧。它们撑着她往前走,往前走,直到有一天,她发现自己能跑起来了。 手机响了。是周姐发来的消息:“补贴名额提前给你落实了,明天来签合同。” 林念站在路灯下,把手机举到眼前,看了三遍。然后她弯腰抱起小禾,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明朗:“走,回家,妈妈给你讲故事。” 夜风吹过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远处的高楼亮起万家灯火,其中一盏,是她的。 年轻的母亲,带着她的孩子,正一步一步,走出生活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