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夜晚## 《奇怪的夜晚》 凌晨一点十七分,手机屏幕的光刺得我眯起眼。天气预报显示晴空万里,但窗外那片天却黑得不正常,像是有人用浓墨把星星全涂掉了。我套上冲锋衣,拎起三脚架和相机包,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这栋老居民楼的防盗门总是发出尖锐的呻吟,但今晚它居然没响,仿佛连门也被这夜色慑住了。 我是做城市风光摄影的,接了个商业单子,需要一组夜间霓虹灯与星空的光绘合成图。最佳取景地在河对岸的废弃铁路桥,离公寓大约两公里。走到楼下时,路灯忽明忽暗地闪烁,几只飞蛾撞得灯罩咚咚响。我习惯性地抬头看了眼月亮的位置,却发现天空中没有月亮。不是被云遮住,而是那片本该有月亮的区域,是一块纯黑的、不反射任何光的空洞,像一块天鹅绒上被挖掉的破洞。 “见鬼。”我嘀咕着继续走。 路上的车比平时少得多。经过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时,里面亮着灯,但收银台后面没有人,货架上整齐得过分,连报纸架都是空的。我停下脚步,想进去买瓶水,玻璃门自动开了又关,没感应到我。我推了推,门纹丝不动——上锁了。可如果是上锁的,刚才为什么会自己开关?我后背一阵发凉,加快了脚步。 穿过河滨步道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甜腥味,像铁锈和烂水果的混合。河水比往常涨了不少,淹没了最下层台阶,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黑色镜子。我打开手电筒照向对岸,光束在河面上一划而过的那瞬间,我确信自己看到了一张脸——惨白的、浮肿的脸,贴着水面缓缓下沉。等我急忙把光移回去,水面只有一圈淡淡的涟漪,很快消散了。 “别自己吓自己。”我拍了拍脸,小跑着上了铁路桥。 这座桥废弃五年了,铁轨锈成暗红色,枕木上长满青苔。我把三脚架架在桥中央,那里角度最好,能同时拍到远处商业区的灯光和头顶的天空。调好参数,按下快门,三十秒曝光。等待的时候我靠在桥栏上,点燃了一支烟。烟雾向上飘散,没有风,却突然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卷曲、拉长,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指拨弄着。 快门声响起。我翻看样片,手猛地一抖——照片里,远方的霓虹灯全部熄灭了,只有一片漆黑的天幕,但就在这片漆黑中,排列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的光点。不是星星,星星不会排列得如此规整,像是某种几何图案的坐标。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在我自己站立的位置,照片里多出了一道淡淡的人形轮廓,比我高出一个头,正俯身凑近相机。 我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物。 但相机的液晶屏上,那道轮廓正在渐渐变浓。我咽了口唾沫,手指颤抖着放大照片。轮廓的中心有一团更亮的东西,像一颗心脏在微弱地搏动。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奶奶讲的故事,说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只有在拍照时才会显形,因为相机的感光元件能捕捉到人类肉眼看不见的光谱。 “这真是个奇怪的夜晚。”我自言自语,想用声音给自己壮胆。话音未落,河对岸突然传来一记沉闷的巨响,像是重物落水。紧接着,整座城市的灯光在同一秒熄灭了——不是停电那种渐变,而是像有人按了开关,瞬间全部消失。我被纯粹的黑暗包裹,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相机的液晶屏还亮着,屏幕上那道轮廓已经不再模糊,它有了清晰的五官,正直勾勾地盯着我。 它开口了。没有声音,但我的脑子里却回荡起一句话:“你终于能看到我们了。” 我的手指僵在半空,随后,相机发出最后一声快门——那是自动连拍启动的声音。我听见了自己粗重的喘息,而在相机屏幕上,那些细小的光点正在飞速放大,像无数的灯笼从天而降,填满了整座桥。 我扔下相机,转身就跑。身后的世界在黑暗中沸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