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友凌晨两点四十七分,窗外的雨声突然大了起来。 我翻了个身,手机屏幕亮着,微信对话框里躺着不到四十个字——“今晚过来?”“钥匙在老地方。”“到了告诉我,别按门铃。”我从被窝里伸出手,在黑暗里找到拖鞋,踩上去的瞬间,脚趾碰到地板上某件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的T恤,凉丝丝的,带着洗衣液的香气,陌生的香气。 拎着包出门的时候,小区便利店的白炽灯还亮着,我看见自己在玻璃里的影子——头发乱着,素颜,卫衣的帽子耷拉在肩膀上。我停下来买了瓶水,收银台后面的阿姨多看了我一眼,可能在想这个点出门的年轻女孩要去哪里。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但脑子里没有答案,只有一种身体被什么牵引着向前的惯性。 出租车上,司机放着一首很老的歌,广播里的女声絮絮叨叨说着明天降温的消息。我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车里的烟味。他的公寓在城东一个老小区的顶楼,没有电梯,每次爬完五层楼都要喘半天。我站在那扇门前,从消防栓箱子的底部摸出钥匙,铁质钥匙冰得刺手,插进锁孔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他第一次把钥匙放在那里时说过的话:“这样比较方便,我们都省事。” 省事。这个词在喉咙里哽了一下,像一口咽不下去的白水。 门开了,客厅暗着,只有卧室的方向透出一线光。他没睡,靠在床头看书,见我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来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把包扔在沙发角,脱掉外套,在床边坐下。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搭上我的肩,嘴唇碰了碰我的耳垂,一切都像排练过无数次的流程——从接吻到脱衣服,从床头到床尾,每一个动作都精准、熟练、高效,像两个配合默契的齿轮咬合在一起,因为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感情投入而运转得格外顺畅。 完事之后,他翻身去够床头柜上的烟盒,打火机啪地一声,火苗跳起来映亮了他的侧脸。我仰躺着看天花板,上面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从灯座延伸向墙角,像一张活物游走过的痕迹。他吐出一口烟,烟雾悬浮在灯光下面,慢慢散开,很久都没有消失。 “周末我要出差。”他说。 “嗯。” “大概三天。” “嗯。” “回来再联系你。” “好。” 简短的对话结束了,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雨水敲打玻璃的声音和他抽烟时细微的呼吸。他从来不让我留宿,我也从来不留。两个小时后,或者一个小时后,我会穿上衣服,拿上钥匙,关上门,重新走回凌晨的街道。下楼的时候鞋底踩在台阶上发出空荡荡的回响,回声在楼道里撞来撞去,像某种自言自语。 走到二楼转角的时候,我突然停了下来。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黑暗里我攥着那把钥匙,掌心硌出一排浅浅的印痕。我们没有接过一次不在床上进行的吻,没有一起吃过一顿不急不赶的早餐,没有在任何一个普通的黄昏并肩走过一条普通的路。我们的关系被精确地框在了这个房间、这张床和这两个小时之间,像一个完美的、无菌的真空泡。 我站在黑暗里,忽然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我连他喝咖啡加不加糖都不知道。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他的消息:“到家发个信息。”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打了一个“好”字又删掉,删掉又打了一个“好”字。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塞回口袋,推开了楼道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